深夜街头，瞧见熟悉的活人，莫过于心落在实地。

一阵雨再次落下，四月是港岛的回南天，雨雾蒙蒙，水泽泽的。

“我坐哪？”

“将佢放前面。”宣子桓不想挨着醉醺醺的人。四月的港岛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可成日落雨，潮湿得厉害，好多时候系毛毛雨同雾，唔系那种大暴雨。叫人醉了一般，分不清是雨雾还是潮湿的水汽。

“Ophelia，你先喂给她醒酒药吧。”

吐在Warren的车上，他们真能被Warren打包扔进公海。

Cathy坐副驾，滕萝只得坐后排。她系好安全带，纤细的手攥紧胸前的安全带尽量远离宣子桓。

宣子桓余光瞄了一眼，左腿搭在右腿上，侧身用手臂支撑自己，饶有兴味欣赏窗外的雨景。

“现在这个点可不吉利。”

滕萝讪讪赔笑，夸赞宣子桓：“Warren你简直就是天使，你以后一定可以上天堂的。”

驾驶位的Ryan嘴角溢出丁点笑意，轻咳两声遮掩：“要先送Cathy回家吗？”

Ryan提醒了她，滕萝问：“Ryan，你知不知道Cathy家住哪里？她死沉沉的昏过去了，问不出来。”

如果不是要送老板回家，Ryan恨不得立刻下班，死沉沉昏倒在床上，他看见家庭住址就犯怵，更不知道Cathy住哪了。

他觉得滕萝说话真有意思，太精准了，精准戳中了他的内心。

面上维持精英助理的人设：“很抱歉，我并不知道。”

“好吧，看来剩下最后的选择了，Cathy和我回家吧。”滕萝做好了心理建设，接受良好。

“Warren？”

Ryan唤了一声宣子桓，他偏过的头转过来面向滕萝，嗯了一声。

“住哪？”

“半山……”

宣子桓挑了一下眉，没有再说话。车窗打开一些缝隙，潮湿的绿意赶走他鼻尖萦绕的桃花香，余光中眼眸锃亮的女生变得格外话少，据他所知，平日里总裁办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最多。

空气有些沉闷，滕萝想找一些话题聊聊天，可面对他傲气的脸，她竖起了留学时期的边界感，成功去当蜗牛。

凌晨的风过于凉爽，滕萝拢了拢衣服，继续当蜗牛，偶尔注意一下Cathy的情况，她也害怕Cathy吐在车上，没钱赔给他，实习工资还没发，还要倒贴钱给他，滕萝想想那个场景感觉整个世界都压在她身上。

还好Cathy很乖。

宣子桓冷不丁开口：“你来自西班牙？”

“哦，对。父母一直居住在西班牙。”滕萝有些拘谨，干嘛没话找话，她都放下西班牙的热情了。

“怎么刚毕业就来港岛？”

“Abuela，就是粤语里的阿婆，她出生在港岛，我小时候经常听她讲起故乡。她给我说她出生的时候港岛还在经历战争，战后港岛很多人都住在唐楼或者木屋区，那段时间很艰难，她兄弟姐妹多，家中又没有主要的经济来源，她就去了工厂打工，钱少，基本温饱都是问题。后来跟随Abuelo去西班牙才不一样。我读《倾城之恋》，感觉阿婆说的和书里描述的天差地别，我想亲眼看看。”

宣子桓修长的指节落在深蓝色的西装裤上，无声动了动，问：“看见什么了？”

“现在的港岛经济繁荣，老旧的木城区早被拆卸，换成了高楼大厦，又成为了书里讲的华美，但也不太一样。很有意思，至少天气暖和啊！天知道普利斯顿正上面的云是不是又开始为非作歹了。”

Ryan嗤笑：“Ophelia，你说话真有意思。普利斯顿天气多变，花都开了，天又要下雪了。有一年都四月初了，老天还不当人，哗啦啦又下了一场雪。”

“欸！Ryan你也是普林斯顿毕业的吗？”

Ryan透过后车镜瞧宣子桓看似面无表情的脸庞，朗声道：“对啊，我们是同一届的，比你大了不少。你是不知道Warren在学校颇有知名度啊，因为他爱蹭热闹。”

宣子桓嘴角瞬间拉平。

“到了，赶紧滚。”

Ryan摸了摸鼻子，死德行，死爱面子。

滕萝以为在说她，麻溜下车扛起Cathy，“歘歘歘”跑了。

宣子桓：“……”

Ryan：“她不知道你也住这，可能以为你叫她呢。看起来像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出来历练，需要我调查一番吗？西班牙各地方的人都不太一样呢。”

“目前用不着，浪费时间。明天把Cathy跟进的项目资料发她一份，她专业能力不错，但太莽撞，你好好盯着她，京城不比港岛，总要有些礼貌。”

Ryan微微颔首，这次牵头的项目源于京城有背景人家，对面算是宣子桓的长辈，年轻与宣父有过交情，这种人情和利益混在一起最让人头疼。

他们那群人圆滑久了，说话一套一套的，没达到预期结果，把家中小的推出来认识认识，同龄人都是朋友。

宣子桓胸腔发出一声哼，“一班老不死㗎。”

Ryan掏出打火机，递给他：“抽不？”

“滚。抽不死你，趁早把你的心肝抽成黑的，当时候掏出来比比，说不定比老不死的还黑。”

Ryan气笑了，“给你当总助抽根烟都不行，压榨我的劳动力，还压榨我的自我需求吗？”

“抽吧，抽到八点可以直接去死了。”

早上八点上班，Ryan抽到八点，可谓是一夜未眠。Ryan嘴角抽了抽，他可是老人家了，经不起这样熬，白天再高强度工作，那真可以去死了。

宣子桓大步向前，向后摆摆手，“Goodnight。”

“Cathy姐姐吃了醒酒药还不醒吗？你酒品太不好了，我再也不和你出去喝酒了，不对！我没喝！”小区让滕萝安心不少，灯火通明，可她孤零零一个人，她必须要和人说话，哪怕是酒鬼。

“你自言自语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妈呀！”滕萝脚下一个踉跄，恰好被Cathy的鞋跟绊倒，两人双双摔倒。

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滕萝视野中，她掀起眼皮向上看，天，太可怕了，上司深夜索魂。

“Warren？你活的死的？”

宣子桓：“……”

他没好气开口：“鬼！”

滕萝骨碌站起身，拍打身上的灰，懒得和他计较，“快，帮忙。你这个人真奇怪，好端端在人家背后呜啦啦说话干什么，吓死我了。”

宣子桓抬手按亮电梯，不情不愿把Cathy提溜起来，放在滕萝身上。

滕萝：“？？？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帮忙吗？”

“你国语水平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男女有别知道什么意思吗？”

“额，成语吗？我成语不太好。”

“继续补补吧。”

他不爱和异性有肢体接触。

“哦。”滕萝把人按在电梯边缘，松了口气，累死她了。

宣子桓难得当了回人，问她，“哪一层？”

“11。”滕萝道，“你也住在这里啊。”

宣子桓：“要不然呢？我跟踪你？”

“出于礼貌的问候你也要过度解读吗？Warren，你在生活中没有人关心你吗？”

宣子桓偏过头，不想搭理她。

11楼到了，滕萝拖着Cathy出去，电梯合上之后对宣子桓礼貌说了声再见。

宣子桓松了松领带，扶额，他干嘛要和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计较。

“……Warren，你在生活中没有人关心你吗？”

水汪汪的眼眸充斥不满与反抗，正对他的视线，清脆的声音在他脑海久久不散。

宣子桓从冰箱拿出饮料，咔吧一声，封闭的冰镇汽水滋噜噜冒出气泡，一串串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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