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溯单手支着脸,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灵玉牌,目光懒懒落在上面,看着灵玉牌渐渐熄灭,依旧无人应答。
又不理他呢,穗穗。
身后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堆满杂物的架子上叽里咕噜爬了出来,而后开始拨弄起一串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铃铛,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聒噪。
谢云溯唇角勾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语气温温柔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再让我听见一声,我就把你关起来哦。”
话音未落,他身后叮叮当当的动静立时消失了。
片刻,半悬在空中的铃铛像是没拿稳似的,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最终停在了谢云溯的脚边。
纤细白皙的手拾起了铃铛,轻轻一捏,铃铛立时化作齑粉消散。
一团黑雾从案几边缘探头探脑地升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与谢云溯保持着一定距离。
黑雾仅有拳头大小,边缘虚虚浮浮翻涌着灵气,没有具实的形体,也没有五官,只有类似眼窝的地方,透着绿色的光。
那光现下正凝成斜斜两撇的形状,看起来委屈巴巴。
这是谢云溯的器灵鬼火。
器灵生而无形,可随主人的心意而变。别的器灵或威风凛凛,或憨态可掬,只有自家主人与众不同,第一眼见它什么样,便让它还保持什么样,甚至因为它长得像鬼火,就这么随意地给它起了名字。
这些年来,鬼火曾不止一次试图把自己捏成别的形状,每次都发誓威武不能屈,可每次谢云溯只是笑眯眯看它一眼,它就吓得灰溜溜赶紧变回去。
可见它有多怕他。
而今鬼火这副形状不能言不能语,仅能靠形状和眼窝的绿光来表达情绪。此刻它把自己压得扁扁的,在离谢云溯半丈远的地方忽上忽下浮着,不敢靠近他。
谢云溯没有再理会它。
他放下灵玉牌,视线落在面前的案几上。
那里摊着一只描金木匣,里面放着几只绒花。
谢云溯随手拿起一只绒花,在纤长的指间转了转,而后举起来打量。
绒花上缀着几颗极小的珍珠,被照明珠一照,闪着细碎的光。
这绒花是他无意中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凡界的女子排着队买,很受欢迎。
他虽然很爱捉摸花穗,这次倒是完全没起什么坏心。他只是看到那些漂亮的绒花,忽然想起花穗发上那支万年不变的木簪,就顺手买了回来。
谢云溯尤记得在摊位前,那老妇人一面为他挑绒花一面闲聊:“这位小郎君可是为家里的妻子所买?可当真是恩爱啊。”
妻子吗?
绒花映在谢云溯的黑眸之中。他笑了下,将绒花不轻不重地掷回木匣。
谢云溯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条小白龙便凭空出现。
不需要任何命令,小白龙径直飞到木匣上,一眨眼的功夫,木匣消失无影。
而后它在半空打了个旋,几息之间,便消失在窗外重重屋檐之外。
谢云溯看着小白龙消失的方向默然无声。须臾,似是感受到什么动静,他回过神来,懒懒朝着门边扫了一眼,慢悠悠拿起了手边的书卷。
罚站在旁边的鬼火在这时反倒是来了精神。
它眯起眼睛,眼窝的两团鬼火瞬间变成邪恶倒三角。
鬼火飘去门边,在敲门声即将响起的一刻,它先一步打开了门。
哗——
门外的仙侍冷不丁看到门里黑漆漆的鬼火团子,吓了一跳,差点摔过去。
哼哼。
鬼火上下漂浮着,对自己的恶作剧很是满意。
“鬼火。”声音不轻不重地在屋内响起。
鬼火立时蔫了下来,赶紧退到了一边。
仙侍循着声音抬头看去,隔着半卷的竹帘,看到了其间的人。
屋内,曜仙君正闲闲坐在雕花凭几前,黑色的长发只用一根素白银簪松松挽着,几缕散落的发丝从肩头滑下来,半掩住一截白玉般修长的颈。
此时他朝他看过来,黑沉沉的瞳仁里像浸着一层薄薄的水气,清冷但并不疏离。
尽管已经在问仙台上见过曜仙君很多次,可如此近距离相对,仙侍还是呆了一呆。
仙人之姿。
谢云溯屈指叩了叩案几,他眉眼温润,并无任何的不耐:“你有何事?”
听到这一声,仙侍才恍然回神。
他自觉失态,忙行了个礼道:“云溯大人,时辰到了。”
哦?
谢云溯挑了下眉。
不过他并没有问仙侍什么时辰到了,只是淡笑道:“好的,我知道了。”
谢云溯放下手中书卷,不紧不慢起了身。
仙侍恭敬地垂首侯在门外,只觉眼前的光被人影一挡,随即一片月白的衣袖从他面前掠过去,带起了一阵极淡的冷香。
“你好像有点面生。”温和的声音响起,那位大人忽然开了口,语气里含着笑,像是随口一问,“秋荣呢?”
与活在传说里的曜仙君离得如此之近,小仙侍屏气凝息,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大长老回来了,有事将秋荣派去了战部,暂时让我来服侍云溯大人。”说着,小仙侍这才想起还没有自我介绍,忙又补充道,“云溯大人叫我子阙就好。”
谢云溯勾了勾唇,语气轻飘飘的,似笑非笑:“这次进步了,整整半年。”
仙侍茫然,一时不察将心声脱口而出:“大人这是何意?”
话一出口他才自知失言,好在曜仙君素来有平易近人的名声,并没有为难他。
“无事。”谢云溯笑道。
不知从何时起,他身边近身伺候的仙侍就没有能待够三个月的,每每刚过三个月,就会被大长老找各种理由替换掉。只是这次大长老实在被云海渡的异鬼搞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才晚了几个月。
谢云溯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
要说唯一麻烦的地方,这些仙侍的名字一个比一个怪。
真的很难记呢。
越过重重游廊,拐角处,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侯在尽头。
这里虽然是因战事临时搭建起的住所,却修建得格外讲究,青石为基,玄瓦为顶,檐下悬着成排的避风铃。
年轻男子身着一身竹叶青衫,料子素净几乎看不见纹饰,五官生得尤为清俊,像一个儒雅谦和的教书先生,任凭是谁也想不到,这竟然就是掌握着仙盟最高权力的大长老慕寒山。
看到他们来,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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