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夜风瑟瑟。
将军府主院内,挂在树枝上的叶子零星,地面上倒是落了厚厚一层。随风一起,刷拉拉在院子里跳来跳去。
屋内温软香帐,烛光浅浅。
枕星正坐在塌边儿,手肘支在榻桌上,掌心托着腮。
窗纸上几枝枯树影,摇来摇去,似也想要闯入进来。
如果眸中不是对面坐着谢凛,倒也和在丞相府的闺房中十分相似。
自晚膳后,谢凛就坐在这里看书,偶尔目光回朝她瞥来片刻,不轻不重,好像只是确定她是否还在,很快就又回到手中的书上。
面前的茶凉了又换,可他看起来仍旧没有离开之意。
这谢凛还真是个木头……都什么时辰了?他也不知回房,他不累不困么?可她早都想睡觉了!
枕星实在是乏了,也失去了耐心,她直起身子,向空气中懒懒伸出胳膊,假装打了个哈欠。
“困了?”谢凛合上手中的书。
“嗯嗯,是困了,也累了”,枕星见他终于开窍,使劲儿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他身旁,做出送客的姿态:“谢将军也早些歇息吧!清越关事多而繁忙,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新麻烦。今夜得着闲暇,就该要好好休息,保重身子才是。”
“好,我去叫人送热水,帮你洗沐后再歇息”,谢凛点头道,说完,他便起身朝屋外走去。
房门关上后,屋内再次恢复静悄悄的样子,枕星神色随肩颈处一松,终于,眼角随之自然露出几分疲惫。
心中想着,绿水准备热水,也是需要些时间,大概要过会儿才能过来了,她伸手打开手边的随身包袱,慢慢收拾起来。
没想到才刚将软鞭卷起,放在小案上,房门便再次被打开了。
“绿水,怎么这么快……”她眼都没抬地问道。
“岳枕星,是我”,身后再次传来谢凛的声音。
枕星背后忽地一紧,把手中的东西又塞回包袱中,回眸望去。
他怎么又回来了?
“岳枕星,你不是说,是因为想我才来清越关的么?”谢凛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喜见我?”
枕星慌乱摇头,胡乱解释道:“谢将军,不是的……不是说要洗沐么?我刚还以为是绿水过来了!”
很快,绿水是来了。
可在提完几桶热水后,就被谢凛支出去准备衣裳,再没回来过!
枕星轻咬着下嘴唇,似遇难题般目光怔怔,抱着膝盖缩在沐桶中,脸颊被热气蒸得一片通红。
耳后那双陌生修长的手,正温柔仔细地揉洗着她的发丝,有那么几个瞬间,指尖如蜻蜓点水般滑过她颈后肌肤时,她真恨不得将整个脑袋都埋进到水里!
还是没想明白,是怎么一步步就变成是谢凛来帮她洗沐了……
绿水拎来了热水。
绿水调好了水温,放入香草花瓣。
绿水帮她更衣。
绿水扶她进入浴桶中,帮她卸下钗簪。
然后,绿水出去备寝衣,枕星听见谢凛说府中没有,命绿水带几名侍卫,去街上商铺采买几件来……
忽然,而后一阵细痒,枕星本能地向水中一缩,他柔软的指腹搭上她的发鬓,又将她拉了回来,淡定地揉按起来。
“谢凛……这……真的合适么?”枕星问道:“你我男女有别……毕竟……”
“岳枕星,我们已经定亲了”,谢凛声音清正,那语气好像,定亲后为未过门的夫人洗沐,就该是所有男子都该尽的夫道。
“可是我们还没成亲啊”,枕星不甘心这样受制于他,抗议道。
“我们很快就会成亲。”
“谢凛,我记得,你我有过约定的。”
“是,我记得。你说过不与我同榻而眠……我自会老老实实睡在侧榻,不扰你清梦。还有,白天夜里,无论你去哪里做了什么,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我也会一句不问,至于子嗣……”,谢凛道:“咳,总之你看,约定里并没有不能帮你洗沐这一条。”
枕星脑中一阵轰鸣,惊讶回头,看向他,水花漾出,洒落到地上:“侧榻?谢凛,你是说要与我同睡一间屋子里?”
谢凛盯着她水盈盈、红透了的唇,郑重点了点头。
“岳枕星,我没那么不堪……”他低声委屈道:“只是此地危险,我得护好你,不然回京后,我无法向岳夫岳母交代。”
向来清冷绝尘的人,顶着这样一张好看的脸,诉说着如此真心的……借口。
看着热气氤氲着他的眉眼,枕星嘴角动了动,最终没能说出一句合理的话来反驳他。
“对不起,谢凛,是我心胸狭隘了。但你夜里千万小声些,不要吵醒我”,虽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但枕星还是脱口而出。
说完,她便转过头,双手拘起温水,接连在脸上扑了三四下!
“我会很安静,不会吵到你……”谢凛宠溺地看着她,拿过白巾,帮她绞起发来。
夜深,烛熄。
许是连日来的舟车劳顿,枕星裹在柔软的被子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真身离开房间前,她特意看了谢凛一眼,见他已睡得安然,才放心出门。
清越关所归属的夜游之地,是要比京城那一片土地要大得多。
枕星出门便朝西而去,城内城外,屋舍田间,山川、林间、溪流……所巡之处,人间安静如斯,就连野鬼也只是在坟前或山野孤零零闲转,没有丝毫异常。
沿秦河南岸东回之时。
河边篝火跃动不止,将士不眠不休,有序轮换着盯守各要处。
眼见着夜游就要完成,可在经过码头时,河边声音忽然乍起!
“来人!快来人!”
“有人!河里有人!快下河救人!”
一阵兵荒马乱,岸边舟楫被拉了出来,将士跳下舟楫后,拎起船桨,便使劲儿朝河中央方向划去!
枕星站在码头的木栈边儿,河水一浪一浪,高高扑向鞋面,鞋面未湿,脚下木栈已湿透了一大片。
“这些人到底从哪儿出来的?”
“没看见!先别管了,下河救人要紧!”
“听说武将军那边找到他们过关的通道了,等天亮后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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