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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 54 章

晚上回到家,梁似锦从洗手间里扯了几张卫生纸,小心翼翼塞进弄湿的鞋子里,那黑色浅口鞋塌陷的前脸那儿被软纸撑着,一点点鼓起来的样子就像此刻的心情一样被越撑越大。

从镜子里看,脖子上被亲出来的红痕一直蔓延到心口的位置,再往里的,衣服都给遮住了。她突然把鞋子丢在地上,水龙头打开,冷水泼在脸上,压住了那些由他带来的悸动和红潮。

其实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如果做不成第一种关系,就会往第二种关系上滑落。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第三种关系。

梁似锦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不小心碰到额头,刚刚愈合的伤口那儿好像被热油点子崩了似的反射性一跳。她焦灼无依的心情瞬间就冷了下来。

一天后,陈牧州听取法务部的汇报,肖菡把工作进展说了一下。

在对海源医院受试者合同和其他文件进行核查的过程中,梁似锦发现受试者签订的知情同意书有好几张出现日期空填甚至有涂改的痕迹。

肖菡道:“这种错误,很明显就是人祸,是主观故意才会发生的行为。”

陈牧州听着,阴沉的表情昭示着此刻同样糟糕的心情。

只听肖菡又说,“陈总,是否再次约谈一下海源那边的庄医生?”

庄毅的外婆突然把电话打进来,梁似锦愣了一下,连忙欠身告个歉,脚步匆促躲出门去接电话。

陈牧州一直目送她离开会议室,偏过头,聚精会神的盯着会议桌上用来审文件的平板电脑,表情处变不惊。“先咨询下梁律师,评估法律风险后再说。”

肖菡盯着她离开后空空的工位,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窜过头顶,心想有什么重要的事能重要过眼前这个会吗?都什么时候了,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她就这么置身事外?什么态度?!

外婆那边也没说什么,就问她最近好不好,在忙什么。

梁似锦一一回答,简单寒暄过后,她问起庄毅的情况,外婆说他好几天没回家了,前天被他妈叫回来一次也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根本不搭理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老太太不好意思讲一些请多关心他或是开解他的话,只是不停地唉声叹气。感觉是该挂电话了,老人却迟迟不肯放,像在挽留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丝光亮。

“锦锦,抽空去看看他吧,他听你的话。”外婆老了,心脏也不好,说一句话恨不得切四瓣儿,中途留个气口,好喘一喘。“我实在是没办法,才厚着脸皮联系你。外婆也知道,你不喜欢他……但念在你们比亲人还要亲的份儿上,有你劝着,他不会干傻事。”

梁似锦从小起妈妈就不在身边,爸爸忙于工作,学校里每次开家长会都是庄毅的妈妈和外婆分别赶赴两个教室,一个去给庄毅开,一个给自己开。当爸爸半夜还在为了抢救病人顾不上发高烧的自己时,是关阿姨开车带她去看急诊,外婆一大早熬好粥再给两人送过来。每当院里调皮的男孩子嘲笑她妈妈跟野男人跑了时,是庄毅打完架挂了彩后,才换来人家一句不情不愿的道歉。这些早就融进生活里的恩情叫她怎么忘?

“外婆放心,我去找他。”

挂断电话回来继续开会,一直就开到了晚上。

散会时陈牧州突然叫住她,语气平淡:“梁律师,请稍等,几个专业上的问题我再了解一下。”

肖菡对梁似锦的表现向来是七分满意三分不满意,每当她想把“满意”提升到十分的时候,这姑娘总会干一件直接把评分拉低到零分的事,这样起起伏伏的表现也是够让她失望的了。因此盯她一眼,便带着其他人都走了。

陈牧州手里捏着两三张打印好的纸,起身朝她走过来。

梁似锦这才看见他穿了件白底浅蓝条的衬衣,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来的肌肉线条不夸张却极具美感。昨晚,这样的手臂曾经扪着她的后脑勺,定住她的脸,两人吻得如胶似漆。

心脏突然一扑腾,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陈牧州把资料放到桌子上,神色认真的问:“我看你在上面分别用红色和黄色做了标注,什么意思?”

梁似锦稳了稳心神,音色如常的说:“黄色是监管风险,红色是法律危险。”

陈牧州又把资料拿起来看,一页一页翻得很慢,“红色几条?”

“四条。其中两条可能涉及刑事责任,虽然大概率不会追究到你这个层级,但监管会盯着你们。”

他点头,抬眸盯住她。“你对这件事的判断,是站在我这边,还是只提供中立意见?”

他问了一个非常微妙的问题,那意思倒好像是在让她做选择——作为同尘的法律顾问,她是只提供风险评估呢?还是会毫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

梁似锦不自然地扇了下睫毛,公私分明道:“我是你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出具的任何意见都会为你的立场服务。可要是你的立场本身就存在法律风险,我不会帮你掩盖。”

咫尺之间,陈牧州已经从她眼睛里读懂了她长久以来对专业一贯的坚持和选择。“那你能为我做什么?”

“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怎么做?”

“主动自查,先于监管发现问题,这是减少损失最好的办法。”

陈牧州轻嗯一声,把手撑在会议桌上,靠过来,两人的视线几乎持平。“你真的觉得,主动认错比等他们发现更有胜算?”

梁似锦迎着他直视的目光,喉咙干咽了一下,道:“这不是胜算的问题。这是……”她避开眼神,睫毛忽闪了一下。“是让你在还能掌握主动权的时候,先去把握住它。假如被监管先发现,你就只能等着接裁定书了。”

陈牧州沉如深潭似的眼睛紧盯着她,突然就笑了。“怎么听起来倒像是盼着我进去吃牢饭的样子。”

这样的笑,戏谑,又带点漫不经心,亲近,又沉溺——他是存心想撕掉她的伪装,破开她设下的结界,逼出她积存已久的心里话。

梁似锦觉得一忽儿冷一忽儿热的,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因为站得近,他身上那股洁净馨香的洗衣液味道又传过来,连嗅觉都被攻击的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怎么会?”她用一只手紧抠着支撑住身体重量的椅子,问:“还有别的事吗?”

“有。”

陈牧州站直身体,盯着她瓷白里泛着红艳的侧脸,手心里冒了点汗出来,他并不习惯向任何人解释,可还是跟她说了。

“当时在气头上说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我还在埋怨你,也不想道歉。我需要你的帮助,不要在这种时候让我孤立无援。”

她细白的手指没收住力道,指腹完全压在椅子上,被推出去的滑轮发出一声悠长尖利的“吱溜”声。

“梁似锦。”

“啊??”

陈牧州喉结滚动,半晌才道:“你的专业不允许你为了个男人就放弃自己的战场,让你辞职的话当我没说,你要辞职的话我也会当没听见。以后不要再提了。”

“……好。”

“我今晚还有工作要处理,不能一起回去了。你搭地铁小心。”

“好。”

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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