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唱出花一样的哭灵,看着小姑父在一旁招待客人,郑则欣才隐约意识到小姑的死就像一把刀,把她和过去彻底斩断。
这些人现在能当着她的面谈论,在她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岂不更加有恃无恐。
她小姑脾气爆,嘴上从不饶人,能把人从早骂到天黑。
她记得有几次她也在场,不知道谁说了什么。
突然之间,小姑和小姑父爆发出剧烈的争吵,在场的大人却都在看着她。
只不过郑则欣当时太小了,以为是这些大人要吃她的糖,她就把糖一颗一颗分出去了。
这些大人会摸着她的头夸她,可是,他们眼里并不是纯粹的赞赏。
原来,当时他们眼里的情绪是怜悯是厌恶。
是看一个把美满家庭搅得天翻地覆的丧门星的眼神。
碗里被人夹了一筷子肉。
郑晓旭双眼泛红,显然像刚哭过:“吃吧,别再想了,你小姑这么疼你,会保佑你的。”
*
吃完饭,郑晓旭得知含章中学开学第一天就要摸底考,而她闺女郑则欣瞒下这件事请假……
一家三口因外人而融洽的氛围骤然结束,又变回了过去令人窒息的关系。
郑父窝窝囊囊缩在一边,看看自己老婆,看看自己闺女,不敢说话;郑母面无表情,破天荒没有发火,只是警告郑则欣没有下次。
惯会独自一人对抗风暴的郑则欣点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郑则欣被她妈从床上拎起来,就着馒头,吃了点席上的剩菜,就被赶鸭子似的,赶回北京了。
临走前,她妈妈自觉昨天晚上对不起女儿,给她发了五千生活费,让她放学和朋友去配眼镜。
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二点,正是热的时候。
郑则欣随便找了家面馆,吃了顿面,背着书包,慢吞吞往学校赶。
脸被太阳灼红,额角流下汗珠,黑框眼镜盖住半张脸。
她穿着夏款校服短袖,宽松至极。
风一吹,显出她瘦削的身形,整个人像一把锐利的刀插在路上。
谁看一眼,都要被割伤,叫道:“骷髅成精了!”
昨天晚上她借住到姥姥家,床铺一股霉味,不知哪家的狗一直叫,根本睡不着。
一大早又被她妈妈拉起来,现在眼底泛着青黑。
原本平直的嘴角更是拉成一条线。
一个幽怨的骷髅精。
太阳大得要融化整个北京城,她站住,仰头,面前极具古典韵味的大门,挂着一个牌匾,上面笔锋潇洒飘逸写着四个字——
含章中学
到了。
两侧的香樟生机盎然,树叶被太阳照得亮暗分明,热浪一吹,哗啦啦作响,打下的影子支离破碎,清香萦绕。
香樟,一个在北方难以存活的精贵树,除了这里苟活着几颗,还有几处园林公园才有。
这条街因香樟而得名,叫香樟街,含章中学也因香樟树而建,取“含章可贞”的含章二字。
树影在她眉心摇曳,手上手机震动一下,她低头。
是她高二班主任,也即将是她高三的班主任——祝成英
点开语音,不稳的声音透出几分焦急,能看出她移动速度很快,已经有些喘气:“则欣啊,我现在已经往校门口赶了,你再等一会儿,咱这学校太大了,该死的校规还不知道谁定的,一点也不让跑。”
语音结束。
语气到最后,明显咬牙切齿。
骷髅精抿直嘴角,打了一行字:谢谢祝老师。
她找了个阴凉地儿,把手机亮度调低。
继续在后面补充:我找了个阴凉地,不急。
信息发出去,把手机按灭。
保安大爷坐在小马扎上,扇着蒲扇,隔着一段距离,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小姑娘,你可算过来了,搁这大太阳底下杵着,不热得慌吗?就这一会儿,你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说着,像变戏法那样从身后拿了一个小马扎,撑开,放在地上:“来,这没啥子人,你老师还要一会儿时间,先坐,歇会儿。”
“谢谢。”郑则欣也没推脱。
她一坐下去,旁边保安叹了口气:“不是我诚心卡你不叫你进,主要是上半年出了那档子事,学校管得严了,没辙。”
郑则欣点头:“知道。”
而后就是沉默,只余香樟叶子再响。
郑则欣不是热络的性子,并没有感觉不舒服,但明显这位保安大爷接受不了冷场。
他挠挠头开始找话题:“小姑娘,你现在高几啊?”
“高三。”
“呦吼,看来被通报处分的小子和你一届。”他一拍大腿,“听说那小子被处分好几次了,再来几次就要被劝退了。”
郑则欣点头:“是的。”
本来他这一次就应该被劝退,结果被他老师捞下来了。
太可惜了。
马扎矮小,郑则欣的腿长时间折着难受,便张开向两侧伸去。
她仰头,露出脖颈,以及过瘦显出的喉结。
全身舒展,血液得以循环。
镜片后面眼睛平静无波。
静静地盯着香樟叶子。
手机一响,是她妈妈,语音转文字:到校了吧。
她发消息:到了。
风依旧哗啦啦吹着,干热的浪翻涌,只坐了一会儿,郑则欣就像条搁浅的鱼,她拉开书包,拿出水杯,仰头喝了一口。
余光瞄见香樟街驶进一辆车。
郑则欣不认识,到是旁边的大爷一拍大腿,乐呵自在:“哎呦,豪车!卡宴,看来又是逃课的那小崽子!”
水滋润了她干涩的喉咙,她合上杯盖,沉静地看见那一辆油光蹭亮的豪车逐渐停下来。
车标陌生,蓝色牌照京a开头。
有钱人。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性,一个青年,一个少年。
青年一副精英打扮,穿着挺括的西装,冲大门口拍了一张照片,低头操作,嘴里冲少年说着话。
少年个子是抽条的挺拔,身上穿着含章中学的校服,松松垮垮,像是被人刚从被窝里被人扒出来,头发翘着,乱糟糟的像是鸡窝。
听见青年的话,胸腔剧烈起伏,不知道是起床气还是被那人的话气急了。
但对方没理他,拉开后车门,从里面拎出一个书包,丢进他的怀里。
他抱住自己的包,气性极大地踹了一下豪车后车轮。
“欧嚯!踹卡宴!看来那小子依旧不想上学啊……”
青年没有生气,打开手机调出相机拍了被踹的地方,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一番,拍了拍少年的肩,冲他竖个大拇指,坐上车径直驶离。
少年在原地悄无声息爆炸,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不一会儿,一辆绿车驶过来,这次的牌子郑则欣认识,是站立的小马——法拉利。
牌照京A连号。
天龙人标配。
少年坐进车里离开。
一连见两个豪车的郑则欣内心无波无澜,把水杯放进背包里。
保安大爷一脸新奇:“果然,京城有钱人就是多。”他对旁边少年苦口婆心劝道:“你可不能学他,你要好好学习,长大报效祖国!”
郑则欣礼貌笑笑,接受了对方的劝学。
京城这地方卧虎藏龙,虎龙可以坐吃山空,她是只小老鼠,可没资格不学习。
她没说话,大爷开始没话找话:“你说这些有钱人的烦恼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会为京城户籍烦恼。
大爷感慨,“不过也好,咱们又不想着跨越阶级,也接触不了这些人。”
郑则欣点头,同意这句话,从口袋掏出英语词本,开始无声默背。
云泥之别的差距,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再过几代也接触不到。
大爷见她在背书,笑了两声,也没再打扰。
不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