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说得那些话，一直不停在温言脑海里回转，这条路每每离家近上十米，她的心跳就会快上几秒。

说不紧张是假的。

温言看着眼前的楼牌号从一楼变成二楼时，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不大，可落在这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却听得格外清晰。

江逾知道小姑娘脸皮薄，如果身边有他一直守着，她应该会更紧张，于是轻声开口：“温言，我家里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少女听着突如其来的声音浑身一颤，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她缓缓抬眸撞进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时，后知后觉点了点头。

江逾见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在兜里掏出钥匙后三步并两步朝着楼上跑，速度那叫一个快，温言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原本还站在身侧的影子，也已经彻底消失了。

温言抬手攥拳给自己打气，其实这样也好……这样的话她就不会觉得那么紧张了。

想到这，她又深吸了两口气，直到那扇熟悉的门映入眼帘时，温言脚下步子下意识一僵，攥着书包带的手也在不自觉中紧了紧。

房门没锁。

温言眉心紧皱心中警铃大作，以为外婆在屋里出了什么事，她急忙开门朝着屋里跑去，脚上的鞋还未来不及脱，就着急冲向各个房间找人，边找边焦急开口喊着：“外婆？”

“外婆你在哪？！”

温言一连喊了好几声，见没人回应急得眼圈发红，正当她手足无措站在餐桌前时，外婆这才慢悠悠从厨房走出，手上还端着满满当当的一盘菜。

祖孙俩相互对望的这一眼都吓得不轻。

张桂花见温言哭得厉害，急忙将菜放在桌子上，快步走到孙女身边安慰着，又怕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会划坏孙女的脸，便用手背一点点擦着她脸上的泪水。

“怎么了乖孙女？是今天上学不开心吗？还是谁欺负你了？哪里不开心啊？跟外婆说说？”

“你放心有外婆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外婆给你撑腰。”

温言轻轻摇头，眼眶里的金豆子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她哽着声音开口：“外婆没事，我就是看外面门没关，以为是您出什么事了……”

这一句话落下，张桂花是彻底听明白了，乖孙女这是因为担心她才哭的，她笑着摸了摸温言的小脑瓜：“外婆没事，你看外婆身子这么硬朗，哪里像是能出什么问题的样子。”

说着她笑着抬手指了指门：“外婆开门啊，是在等言言回家。”

温言在听见这话的时候抿了抿唇，下意识朝着那扇大敞的门看去，肩膀随之轻轻颤着。

等她回家……

温言活了整整16年，从来没有人等她回家过，也没有人会在她快回家的时候将门打开笑着迎她。

过往那16年里，秋华和温广之间的争吵不止不休，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们吵起来，温言放学回家在外面怎么敲门，都不会有人给她开门。

其中有几次，温言是在楼下那颗歪脖子树下一直坐着，直到天亮后，再整理书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乖乖上学。

就算后面妈妈疯了，温言被温广带去新家住，可这样的事情也层出不穷。

可今天，竟然真的有一扇门是专门为她开的，特意等着她回家，做了热乎乎的，只有她爱吃的菜。

张桂花知道言言是个苦命的孩子，过往那些委屈的事情太多太多，一时间让她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安慰。

她轻轻叹了口气，抽出餐桌上的纸巾，抬手一点一点擦着孙女落下来的眼泪：“言言，别哭了，你这一哭啊外婆就心疼，看着心都快跟着碎了。”

张桂花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流泪：“你看，外婆还特意做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麻婆豆腐，你要是再哭一会，这热乎乎的菜可真就凉透喽～”

温言看着外婆破涕而笑，她想，人确实都是贪心的，仿佛只要得到一点点温暖，就贪心地想得到更多。

可她也讨厌自己，讨厌自己明明想要，却还是做不到，她也讨厌自己的不争气，和缺少的那一点勇气。

温言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不过一个拥抱而已，只要闭上眼睛咬咬牙就能做到了。

可当她真的闭眼睛咬牙的那一刻，比她先做出勇敢这个决定的人，是外婆。

张桂花将温言一把拉进怀里轻轻拍着：“言言乖，不哭了奥，一切都有外婆呢，外婆在呢，外婆会一直一直陪着我们言言。”

温言被这紧实而又温暖的怀抱完完整整地裹住，她慢慢抬手回抱，将小脸埋在外婆的颈间轻轻吸气。

外婆的身上没有任何香水味，也没有雪花膏的味道，有的只是是一股能让人莫名安静下来的。

“晒过太阳的棉被味”暖洋洋的。

回想起今天外婆一个人坐在楼下的落寞时，她也轻轻回拍着张桂花的背：“外婆您别担心，一切都有我呢，以后有孙女给您撑腰，我会带您住大大的房子，给您买很多很多好吃的。”

外婆点头笑着，轻轻抬手擦过眼角的泪。

这个迟来的拥抱张桂花的期待不比温言少，在她的印象里自己上次抱孙女，还是在言言五六岁没上小学的时候。

后来每次再见面的时候，中间都隔了很多几年，言言却一次远比上一次见面时还要更沉默寡言，张桂花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自己平时不在孙女身边，就算真难过也帮不上什么，两三天的见面时间，终究改变不了几年的变化。

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她可以天天和言言待在一起。张桂花想，她现在虽猜不透温言这个年纪的心思，却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她用真心暖着陪着，就不怕她变不回从前那般天真、烂漫、肆意的小模样。

这养孩子都吃热豆腐一样，急了入口烫嘴，凉了入口无味，所以她愿意等言言对她一点一点敞开心扉，也愿意等言言主动靠近她。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不算晚。

她等到了。

她也等到了。

*

这一夜，江逾因为他们约定好明天会一起上学这件事，总算是睡了个踏实觉，只是这一觉还没睡多沉，301的门就被敲响了。

常敏和江随两个人因为在医院上班，平时在家的时间不多，所以眼下房门被人敲响，只能江逾自己起来去开门。

江逾睡眼惺忪在猫眼里瞄了一眼，见敲门的是温言外婆，整个人身上那点惺忪的困意一扫而光，他急忙打开门。

张桂花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给她开门的人会是小江，两个人明显都被对方惊得不轻。

江逾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现在才4:30，可当垂眸再次看向外婆，发现她脸上焦急的神情时眉心下意识蹙起，关切开口：“外婆？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张桂花这会急得不行，但想着自己过来借药总不能不告诉小江家里人，她朝着里面望去，见还没有大人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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