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雲怀里捧着一束盛大的浅蓝色无尽夏,目视着车辆猩红的尾灯消失在私人公路的尽头,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全身上下除了她惯用的香水外,还混着齐望昭身上独特的冷香,他的存在感强到没边。
她转过身,视线从花上移开,东侧小楼的门廊,正安静地倚靠着一个男人,大半个身子隐没在黄昏的阴翳里。
宋焕之捏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晕暖的光线里他低垂的眉眼有种格格不入的沉冷。
“宋焕之?”她有点奇怪,但还是弯弯眼睛,挥了挥手,“这么晚了,你该不会是特意在这里等我吧?”
他掐了烟,走入光里,视线在那束绣球花上凝滞短暂一瞬,旋即眼底浮起温和的笑:“不欢迎吗?”好似那丝冷意是宋霁雲的错觉。
他陪她向小楼内走去,自然接过捧花。
“你今天出去玩的很开心?”
“就那样呗。”宋霁雲心虚地卷了卷头发,欲盖弥彰,“那些公子哥无聊透了,以后你们谁也别再逼我去相亲了。”
“倒是你,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个点居然没有在集团加班?”她记得宋焕之自从进入集团就是工作狂模式,云阙的司机都熬不住,自此他索性自己开车回家,没人知晓他每晚忙到几点。
宋焕之若有似无扫过她,眼神盈润明亮,眼角眉梢还残留着几分未曾褪去的春情,她在撒谎。
“今天公司事少,就提前回来了。”他嗓音平静,听不出试探,“我听大哥说,今天的相亲对象是妈亲自给你物色的?”
她漫不经心嗯了声,心思早飞远了,只觉得二哥居然也会八卦,真难得。
此时私人公路早已没有任何车辆的踪迹,观景长廊上,并肩而行的影子在身后投射,亲密的如同一家人,他们本就是没有血缘的一家人。
十几分钟前,他站在高处,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车窗尚未完全摇上的刹那,男人金尊玉贵的侧脸,半明半暗的光线切割过内敛却难掩锋芒的眉眼,他知道那是糖糖的相亲对象。
她会喜欢那种男人吗?斯文的,高贵的,又强势的男人。
他不打算继续想这些,总不会是他,宋焕之低头随意拨弄了下无尽夏的花瓣。
这是她偏爱的花,成人礼那日无数宾客的赠礼中,她一眼相中一束由数万颗细钻与蓝宝石打造的绣球捧花,自此以后她便爱不释手,放在保险库最中央的位置。
从小到大,她爱上什么东西就轻易不会移性。也许人也是。
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在层层叠叠的繁密花叶之间,一张压有暗纹的名片突兀地跃入眼帘,糖糖在巴黎的公寓里那些东西,他都曾亲自过目,那些来历不明的字帖和上面手写的字体完美契合,出自一体。
齐望昭三个字,像极了某种挑衅意味的领地标记。
“宋焕之?”
宋霁雲停在门口,笑嘻嘻地拦住他的去路。
“我都到房门口啦,你要跟我多久哦?快点回去休息啦,我好累啊,要去泡澡啦。”其实她是想独处,好好消化消化今天的一切,跟男人才不能聊这些呢。
宋焕之嗯了一声,在她伸手想要接回花束的瞬间,侧了身,对着她漾开一抹淡笑:“这束花这么漂亮,我帮你放到画室里去好不好?”
算他私心,他从不在她面前自称二哥。
“哦,那也行。”宋霁雲毫无防备,心安理得把麻烦丢给他,“那就拜托你啦,明天见,晚安哦。”
“晚安,糖糖。”
宋焕之走在长廊,设计感十足的圆形玻璃壁灯,薄的像是肥皂泡,他一触碰便会破碎,花束倒置,花瓣在空中散乱地飘洒,落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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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蒸气混着浴盐和慵懒甜熟的水果香气。白瓷浴缸边缘,慵懒搭着一只纤白细腻的手臂,旁边的小果盘微微倾斜,几颗葡萄从边缘滚落,冰镇的青柠气泡水杯壁水珠滚落。
偶尔能听见几声水流被拨弄的声响。
哗啦一声,宋霁雲像一尾人鱼般从水面钻了出来,雪白的脚掌踩在地毯上,浴袍顺势一裹,掩住曼妙起伏的美景,水珠顺着发梢一路滚落,滑入浴袍深不见底的领口。
脸颊的热度久久不散,说不清是因为在热水里泡了太久,还是之前在餐厅和车里发生的那些事。
回程车上,她举着镜子偷偷补妆,透过镜面,从来端庄温雅的男人唇上沾着点属于她的口红印,她有些心虚,又觉得好笑给他纸巾,让他擦擦,说他这样待会见不了人。
谁知他不仅接过了纸巾,还顺势圈住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一用力,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男人抱在腿上,很满的被他圈困了在了怀里。
这一套越界的动作驾轻就熟,仿佛他们之前就是这般亲昵,男人笑得如一缕和煦春风,笃定开口:“不用担心,没有人会嘲笑我。”
她正觉得这男人狂妄的要命,手腕处的翡翠珠被他摩挲着,她戴着这个纯粹是觉得种水好看,外加神神秘秘的来历很让她有探知欲。
“齐望昭,这个珠子是你送我的吗?”她实在好奇心重。
关于他们之间的过往比这珠子还要神秘,以至于都懒得挣扎,反正被他抱着也很舒服,幻影车内的空调温度很低,而男人的体温很高,烘着她,也不知是否是他故意。
男人当时只是轻描淡写的颔了下首,语气也很平常:“喜欢吗?不过,宋小姐,你戴着我的护身符,还要和别的男人相亲约会?”
他送出去的东西从不要她回馈什么。但兴师问罪还是要有,从前她相了多少男人都无所谓,那都是够不上他世界边角的男人,但往后她不许有,他承认他的占有欲强的可怕。
宋霁雲本来对着这串珠子还有点小感动小心动,听到后面当即就想刺回去,他一副正宫做派实在没道理。
她都失忆了,那就是一个账号存档重新注销了,不得重新攻略打通关吗,哪有他这样偷懒走捷径的。
临下车前,那束蓝紫色花球就被这样强势地塞进了她怀里。她忍不住纳闷地问他,怎么会知道她偏爱这种花呢。
齐望昭垂视着她的眼神有温柔,低醇的嗓音也很迷人,送进她的耳朵里。
“因为,我没有记性不好。”
思绪被吹风机的轰鸣声拉回现实,宋霁雲烦躁地大开着热风,滚烫气旋环绕在耳边,连带着原本就泛红的耳朵此时更是发烫。
在车里,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也许是因为他眼底偶尔流露的纵容,也是因为在他怀里太安心,居然破罐破摔问他,到底有没有把他给吃干抹净。
当时的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那要看你怎么定义吃干抹净这四个字了。”
她被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逼的快急死了,硬着头皮追问:“就是那个方面啦!我们到底有没有做到那一步啊!”
男人很恶劣:“没做到最后一步,难道就不算吃干抹净了吗?”
“还是说宋小姐这么急着问,是准备对我负责吗?”
他犹觉不够,步步紧逼,箍着她的腰肢力道有些发紧,眼底浮过认真:“那我们不如结婚?宝贝,和我结婚你不会吃亏。”
他已经足够成熟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占有她,完整拥有她,也要呵护她。
宋霁雲猛地关掉吹风机,有些粗鲁地挤出一泵护发精油,揉搓着,香气扩散。
可恶啊!她崩溃地想,怎么偏偏是柑橘味的精油!什么小青柠,橘子还是柠檬,统统都给我走开啊!
这味道,弄得她好像还在回味那个青柠味的深吻一样。
她一头扎进被子里,有些郁闷地把玩抱枕边缘的流苏。怎么负责嘛!结婚简直吓死人了好嘛。
而且她这脑子空空如也,忘得一干二净,女孩子最珍贵的初恋,结果一下子什么体验感、什么甜蜜的记忆全都没了。
更何况,现在他们这算是什么关系呢?
那个坏东西,大概只是心里觉得不甘心吧?觉得她用假身份骗了他,所以他现在才这样用美色来撩拨她、逗弄她,最好能把她哄上了床骗回去了,再狠狠甩回她。
可恶,这恶劣的斯文败类,休想她上当,再吃他这一套!
宋霁雲的郁闷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迎来了母亲的夜间关怀。
母女俩窝在三楼星空花园里那张圆弧形秋千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夜间云阙静谧的只能够听见风吹树梢的沙沙声。
她一眼就看出母亲眼底那快要藏不住的八卦之火,连忙扯过前几年在澳洲买的手工祖母格毯子,挡住大半张脸。
“妈妈,您以后再给我介绍相亲对象的时候,就不能先做好背调嘛?哪有这样随随便便就把你女儿往外推的。”
白汀月点点她的额头,无可奈何笑:“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呀。”
她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色,哪有前段时间敷衍相亲时的生无可恋?白女士才不会去多问讨嫌,她另有件事要交代。
“过两天还是得去医院找神经科的专家复查一下。这脑部的应激性失忆可大可小,一天不恢复,妈妈这颗心就放不下。”
感受到母亲柔软又温暖的包容,她像是一只寻到安全港湾的雏鸟,依恋地埋进白汀月的颈窝里,这段时间一直强自绷紧的心弦终于得以放松。
她向来不爱做那种庸人自扰的姿态,可失去一整年的记忆,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顺风顺水的人生最重大的一场脱轨事故,那些空白就像潜伏在暗处的黑洞,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把她拽下去。
但为了不让本就惊魂的家人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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