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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工作

陈月兰本来正在家里做饭,两个女儿一溜烟跑回来,说是爸爸回来了。

陈月兰往外面一看,她的丈夫李团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副想当大爷的样子,不由让她翻了个白眼:“过来端饭,这么还等着吃?”

李团长嘴里嘟囔着“怎么让我一个爷们干女人的活”,可两条腿却迈得飞快,伸手就去端那盆热汤,嘴里还不消停:“这也太烫了。”

陈月兰手里抹布擦一下手,懒得理他,只问:“你中午怎么没在食堂吃?”

李团长平时中午都在食堂吃,今儿特地回来吃饭,肯定是有事。

女人的直觉有的时候很准,陈月兰只觉得好事绝对轮不着她,心里已经做好大发一通火的准备。

李团长嘿嘿一笑,又过去帮忙拿碗筷,这次显得有点眼力见:“是个大好事。”

能有什么好事,陈月兰一甩抹布,心情烦躁。

她肚子正在怀第四个孩子,每天还要做饭,还要去上班,实在没心情陪李团长嬉皮笑脸,火憋在心里。

家里面有个老大,今年上初中,出岛读寄宿初中了,一个月才回来一次。老二老三都在上小学,没想到快40了,肚子里又有一个,这怎么让人高兴得起来。

因此,陈月兰这一年都对李团长爱答不理,这要是在床上,晚上想起来还踹两脚。

“你前两天不是说这个月要出出板报,事情又多,你怀着孕,蹲着不大方便么?我这边有个主意。”

陈月兰是家属会的妇女主任,别看她年纪不大,正正经经高中生。搁这帮军嫂里面,算是文化最高的那一拨,她父母又都是老红军,根正苗红。

陈月兰管着家属会,一摊子事情全都压在她身上。

平时要记帐,家属的工分、食堂的账目、各家各户的医院单子,还要出家属院的板报,逢年过节写标语,有什么报告、传达精神、群众工作都得她出手。

偏偏她现在是个孕妇,要说随军家属实在不少,但是初中生学历以上的人却没几个。

这寥寥几个人,却各家有个家的难处,有的家里生七八个小孩走不开,有些人身体不好,有些人,明明自己有学历,因为时代原因提起写字发言就摇头。

陈月兰也不好意思指示别人,但工作不能不干。因此,每次起床上班之前,都踹李团长两脚泄愤。

前两天,想起来这个月的板报还没出,自己这么大的肚子,肯定是蹲不下来的,就跟李团长抱怨了一嘴。

见李团长贱兮兮的样子,陈月兰并不理睬,斜着眼看李团长,等着他憋出什么屁出来。

李团长只好自己招了:“是我手底下小顾的媳妇,要来随军了。”

小顾啊,陈月兰回想了一下,印象中高高大大的,李团长手里的副团之一,长相周正,年轻有为。听说媳妇是个童养媳,不识几个字。

陈月兰白了一眼李团长,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少来这套。

李团长知道自己卖关子失败,摸了摸鼻子又说:“人家可是个高中生,正儿八经淮县高中毕业的。成绩单跟着档案过来的,啧啧啧,那可不得了。不光有毕业证书,一手字写得也好。”

陈月兰给两个小的夹菜,筷子一顿,抬起头:“不是说她是童养媳么?”

就听见李团长说:“陈月兰同志,你怎么也听风就是雨。部队里那帮人跟个娘们一样,一天到晚就知道说人长短,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说完,李团长又不得劲,气呼呼放下筷子:“不行,看来他们训练强度还是不够大,回头得给他们加练!”

陈月兰心想什么叫像娘们一样,你们这帮人骂人就骂人,怎么还捎带上我们?也把筷子一放:“你说话注意点,娘们怎么了?娘们天天给你做饭,把你服侍得像大爷一样,给你生四个孩子,还要给你上班。”

李团长自觉失言,他是个粗人,一说话就带火药味,就连学写字都是当兵之后学的。

也就是凭着在军队里不要命,闯出来点成绩;又祖坟烧高香,娶了个老红军的闺女,这些年被调教出点样子,知道吃饭不能吧唧嘴,袜子不能乱扔,不能在家当大爷,要有家庭责任感(这是陈月兰说的)。

可骨子里还是个糙爷们,一着急糙话就往外冒,摁都摁不住。

见李团长不吱声了,两个闺女嘎嘎乐,她们是一对双胞胎,穿着同样的军绿色裙子,四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们已经习惯了,在家里,妈妈比爸爸厉害。

爸爸嗓门大,但是妈妈赢;爸爸力气大,但是妈妈赢;爸爸想发火,但是妈妈赢。

“爸爸,你快说错了。”左边那个说。

“爸爸,你快说错了。”右边那个说。

李团长瞪了她们一眼,两个小丫头居然不害怕,反而笑得更欢。陈月兰拿着筷子捧着碗,在碗沿磕一下,两个小丫头偃旗息鼓,捧着碗开始扒饭。

陈月兰看了李团长一眼,慢悠悠吐出几个字:“这次记你一功。”

李团长立马活泛起来,腰板都挺直了,就这话,自从媳妇怀孕之后就再也没听过了,语气中不由带点得意:“为首长服务。”

心里不由暗暗祈祷,小顾这媳妇可千万要会来事啊,他这条命可是系在这件事上了。

陈月兰对李团长的耍宝习以为常:“回头我去找她聊聊,要是真的不错,能把板报那摊子事情分出去。”

她心里也想着,希望这个新来的军嫂是个能干人,能够让她安安心心生产完。

龚燕收拾着家里,收拾是一刻也停不下来。这个家里明明空空的,简直算得上是家徒四壁,却又充满着顾长柏的痕迹。

桌子上有几个茶缸子,抽屉里有一本本子和一个铅笔。龚燕翻开本子,发现这是顾长柏的账单。

其实他的工资不低,副团级,饱安县属于六类地区,一个月能有100块钱。

他每天吃食堂,偶尔自己做饭,一个月大概20块,天天穿军装不要花钱,但是偶尔再买些日用品、部队这边还有些人情往来和零花,寄回老家总是寄20块,雷打不动,一个月能剩下40块左右。

这些钱,被顾长柏清清楚楚记在本子上,龚燕心里明白,每个月剩下了的40块钱,不是顾长柏的私房钱。它也会变成宁宁的玩具,家里人的新衣服以及每年回家探亲回家的特产和来回路费。

最后剩下来的那部分,最终会被顾长柏塞到自己的手心。

每月的工资一张一张被捋平了,被顾长柏简单塞到记账的本子里。

这个钱,龚燕光看着,都觉得有点烫手,于是装作看不见,又塞回抽屉里。

龚燕收拾差不多之后,最后才开始收拾从长河村带来的新被子。

这套被子确实是新婚被子,当时自己要拎着,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龚燕蹲下身来,把手探进被角,指尖沿着缝线摸索了一圈,找到那个事先留好的暗口,轻轻一扯,线就松了。

她缓缓将被单从边上拆开,一层一层地掀开棉花胎,露出夹在棉絮中间的东西,几本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旧书,纸页泛黄。她一本一本地取出来,在膝盖上摊开。

这些书,有几本旧书已经没了封皮,还有一本线装的《古文观止》。这其实是高中老师去改造之前送给她的,听说都是孤本。

她可舍不得扔,想出这个法子,藏在被子里,随着嫁妆一起带到部队。东躲西藏的,也没敢让它们见光。

其实里面还有几本英文的小画书,宁宁还看过,但是她总是一再强调不许说出去,所以也只是在家偷偷看。

她把这些书藏在箱子的最底下,泛着一股书香,龚燕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手拿一支笔,记着家里需要什么东西。

她结婚之后就爱上了过日子,每天自己做饭自己吃,自己收拾,没有唠叨,没有奚落。

自己的日子,怎么过都舒坦。

有的时候她会在家写点东西,哪怕之后会偷偷烧掉,也会因为自己的灵感而感到高兴。

年代局限,她相信,那些东西,一定还有重见光明的一天。

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龚燕以为自己听错了,没等自己再细听,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龚燕犹豫了一下去把门打开,门外是一个孕妇,肚子已经很显怀。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便装,袖子卷到小臂,眼睛很亮,看起来很麻利一个人。

孕妇打量她的目光带着点审视,像是当惯了领导的人,开口就说:“您是顾副团长的爱人吧?我是李团长的爱人,我叫陈月兰,住在前面小平房那排第三间。”

李团长,龚燕听说过,是顾长柏现在的领导。

龚燕点点头,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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