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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荒岛狩猎者(一)

直升机下降,窗外雾气层层剥落,荒岛的轮廓显露,先是嶙峋的崖岸,接着是沙滩,再是密不透风的绿。

螺旋桨掀起狂风砸向地面,压弯了成片灌木。沙地飞速逼近,机身猛地一沉,稳稳落地。

舱门掀开,烈日裹挟热浪倾泻进来。海风撩起苏漾的裙摆,素白的布料在风里翻卷起落,她单手撑住门框,望向整片降落区。

悬浮摄影球从斜上方掠过,黑色镜头调转,精准锁定她的脸。

不远处的遮阳棚下站着七道人影,他们的目光正朝她聚拢。

有人率先移开视线,佯装眺望海面的渔船;也有人毫不回避,视线追着她的脚步移动,直到她走进棚下的阴影,才悠悠然收回。

广播恰在此时响起:“全员集结完毕,欢迎来到荒岛恋综的录制现场。正式开始前,请熟知以下规则。”

“第一,每天进行一次心动投票,不可弃权。”

“第二,男女搭档组队完成任务,累计得分最高者可离开荒岛,获得专属约会。”

“第三,每人一份物资,可在营地范围内自选位置搭建帐篷,请远离潮汐线。”

“第四,节目参与者提供的信息可能存在虚假,请自行辨别,谨慎心动。”

正前方,整齐码放着八个军绿色行李袋,袋身鼓鼓囊囊,拉链没有拉严实,能看见内里帐篷布料和铝杆的轮廓。

广播再度响起:“接下来,请各位依次自我介绍。”

棚下陷入短暂安静,风灌入棚口,吹得塑料顶棚哗啦作响。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蜜色皮肤,笑得爽朗:“大家好,我是何诗影,皮划艇队现役运动员,体力活可以找我。”

第二个是年轻男人,长发在脑后束成小揪:“你们应该对我不陌生,齐遇,唱歌还行,生存就要仰仗大家了。”

第三个男人身形高大宽阔,身着深灰色的速干T恤:“张循屹,科技公司从业者。”

第四人肤色偏深,双手插兜,微微抬着下巴:“郑予时,从事户外救援,搭帐篷、野外求生算是我的本行。”

第五人推了推眼镜,书香气浓厚:“方衔月,建筑系在读博士。搭房子专业对口,只不过岛上搭建,怕是没法照着图纸来。”

第六位是短发女生,耳后别着一枚银色小夹子:“唐玟萱,急诊科医生。岛上有需要可以找我,保证不收费。”

第七人气质散漫笃定,黑T恤袖口卷至肩头:“我是谢近谦,摄影师,偶尔拍摄纪录片。跟大家提前说一声,录制期间我会拍摄部分素材,介意的我会删除。”

所有人的视线落向最后一人。

苏漾上前半步,柔顺长发垂落肩头,声音清浅平稳:“大家好,我叫苏漾,弹古琴的。”

现场静了一瞬,耳畔的信息和眼前画面之间出现了滞涩。

苏漾立在棚下,身形单薄,皮肤白皙,从头到脚,都带着一种与荒岛格格不入的清淡气质。

短暂错愕过后,何诗影连忙笑着打圆场:“搞艺术的,那可得保护好手。”

苏漾浅浅弯了弯嘴角,算作回应。

广播声响起:“自我介绍结束,请各位按编号领取物资,务必于天黑之前完成安营扎寨。”

八人散开,各自取走行李袋。苏漾拖着行囊走到营地中部,距离潮汐线七八十步,地势略高,沙土之下能踩到坚实土层。

她拉开拉链,一件件取出装备:帐篷外帐、内帐、铝杆、地钉、防风绳,卷好的睡袋,密封包装的压缩饼干与净水片,还有一把多功能刀、一小卷麻绳。

正要拆开帐篷布,一只手伸过来接走布料。

“我来吧。”张循屹俯身靠近,捏住帐布接缝,几下抖开折叠的外帐,布料被风撑得鼓鼓的。

“会不会太麻烦你?”苏漾手里一空,抬眼看向他。

“不麻烦,很快就能搭好。”张循屹对接铝杆,穿入套筒,看起来十分熟练。

旁边又有人走近,郑予时扫过地上纠缠的麻绳,弯腰捡起,迅速解开死结,还在地钉打结处预留好松紧余量。

何诗影望过来,见苏漾这边已经有人帮忙,笑了笑:“那我去帮唐医生,她的帐杆螺纹拧坏了。”

唐玟萱举着铝杆朝她晃了晃:“确实拧花了,快来帮我瞧瞧。”

整片营地顿时忙碌起来,苏漾手边的配件接连被旁人接手,张循屹穿起帐杆撑起骨架,郑予时理顺防风绳,方衔月检查完地钉长度,又整齐放回她身旁。

不远处,齐遇一边固定自己的帐篷,一边随口哼歌,曲调很快被海风吞噬。

他时不时望向苏漾这边,看见张循屹和郑予时都围在她身侧,手上动作一顿,哼歌的调子悄然跑调。

谢近谦站在几步开外,举着相机对准营地。取景框缓缓移动,掠过张循屹绷紧的脊背、郑予时理绳的手指,最后定格在苏漾身上。

张循屹将帐篷撑出完整轮廓,铝杆弓起来,把外账顶成饱满的弧形。他按压着帐杆接头,苏漾走上前递过去地钉。

两人指尖相触,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四个角都要钉牢,斜四十五度砸进土里。”

苏漾应声,扶住帐底边沿,等他手握锤子,一下下将地钉敲入沙土。

每一次俯身,肩头都从她头顶掠过,裹挟着淡淡的体温与喘息。

一番忙碌过后,八顶帐篷呈扇形,稳稳立在沙滩上。

傍晚,火烧云将海面熔成碎金。众人围坐在篝火边,手里只有压缩饼干果腹,景象格外简陋。

苏漾坐在火堆对面,捏起饼干,掰下一小块送入口中。唇瓣沾了细碎碎屑,她轻轻舔去,动作自然,并未察觉对面数道目光同时沉了几分。

齐遇举着水壶喝水,视线越过壶口落在她脸上。苏漾抬眼望过来,他猝不及防呛到,偏头剧烈咳嗽,耳根迅速泛红。

张循屹靠在远处礁石上,双腿舒展,双手撑在身后,目光从篝火挪到她脸上,又匆匆移开。

郑予时低头擦拭着多功能刀,动作不自觉放缓,脑海里浮现出她脖颈柔白的轮廓。

谢近谦坐在火堆最外侧,单膝屈起,相机搁在膝盖上,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直直落在苏漾身上。

海潮声声漫上来,夜风拂过,火苗被吹得偏向一侧,又重新扬起。

吃完饼干,苏漾拍掉指尖的碎屑,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帐篷了。”

几个人齐齐抬头,火光勾勒出她的身形。裙摆沾了细沙,她弯腰掸去,转身离开。

路过谢近谦身侧时,腿侧擦过他屈起的膝盖,身子微微一晃,她下意识扶上他的肩膀稳住重心。

“不好意思。”稳住后她及时撒开手。

谢近谦侧过头,视线落在她的手腕,唇角微扬:“没事。”

苏漾回到帐篷,拉上拉链前,回头望了一眼。

火堆旁有人添入干柴,火焰燃得更旺了些,重新照亮一张张面孔。

帐篷内光线昏暗,她铺开睡袋躺下去,帐内的潮声比篝火边更加清晰,一浪接着一浪。

她睡得很浅。

梦里火光与浪涛反复晃动,还有一道道模糊的触碰,擦过掌心的指尖,蹭过后颈的手肘,虎口、肩头的温度,分不清究竟属于谁。

夜半,帐篷外风声呼啸,铝杆吱呀摇晃,琐碎的声音将苏漾惊醒。

她撩开帐帘一角探出头,天色尚未破晓,海平线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正朝沙滩滚滚压来,不少人已经钻出帐篷。

广播被狂风切割得断断续续:“暴风雨即将来袭!立刻加固帐篷,开挖排水沟,妥善裹好物资做好防水!”

苏漾钻出帐篷,长发顿时糊满脸颊,她抬手拢到耳后,弯腰去检查地钉。

那几颗顽固地扎在沙土里,防风绳也绷得紧实。

“我来看看。”张循屹拎着两卷备用麻绳,从后方走来,晃动着钉帽确认稳固。

苏漾站在他半步之后,海风把裙摆紧紧贴住小腿,在灰蒙晨光里泛出浅白。

他站起身,把一卷麻绳递到她手中:“去帮忙挖排水沟吧,沿着帐篷外侧,把雨水引往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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