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子安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沉默更加刺激了曲亭,他开始口不择言:“你,戚子安,以前是一等人,现在呢?几等?风水轮流转!谁也不希望自己落魄了以后,被其他人看做物件。”
曲亭气疯了,本能地竖起了全身的刺攻击身边的人。
他本以为戚子安肯定忍不了,没想到戚子安脸色虽然变了又变,但既不开口,也不制止,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曲亭一拳打在了湿哒哒的棉花上,再多的难听话都粘在了嘴里。
他气呼呼地转身坐了下来,一通难听话骂下来,倒是将自己气着了。
“这是怎么了?”人高马大的男人踏着沉默的间隙,进了诊室。
他扫视屋内,见侧方贴壁站着个少女,总觉得有些熟悉,多瞟了几眼。
曲亭刷得站了起来,手里握着那把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术刀,和来人对峙,语气很冷:“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明玉便知道了,这个人就是灰域的另一个继承人——姚青。
姚青目光在曲亭和他手里的手术刀上打转,“找我做什么?拿刀子和我拼命?”他笑了笑,脸上肌肉亘着,“你是不是有些小瞧我了?”
曲亭看了看手里的刀,终于意识到了这刀除了壮胆,并无用处,愤怒地将刀拍在桌上。
“我捅不着你,骂你总成了!”曲亭指着姚青的鼻子,“你不是喜欢《水浒传》吗?你学谁不好?学宋江纵横谋划,将他人的性命当作自己的筹码!”
姚青双手插兜,对曲亭的责骂不以为意,“学宋江有什么不好?他仗义疏财、凝聚群雄。他不谋划,梁山上上下下吃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不偷走陆建,灰域就要倒了?你是为了灰域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你心里清楚!!!”曲亭胸膛起伏,怒喝出声。
姚青脸色一僵,被说中了心事。
但是在外人面前,他自然不会承认,沉着脸喝道:“我有什么私心?!还有,什么叫偷?你说话真难听。我征得了你病人的同意,他是自愿跟我走的!”
曲亭嗓子眼被“自愿”二字堵住,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姚青见曲亭无法反驳,耸了耸眉,扫过戚子安和曲亭:“最近有人不是宣扬,尊重他人,给人选择么?陆建自己选的,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不是的,你这不是给他选择,而是逼他选择。”一个清亮的女声在一旁响起,破开这道沉默。
“你们听不听得懂人话!我再说一遍,我没逼他,他自己选的!”姚青瞪着发声的明玉,有些恼怒。
明玉摇了摇头,走到曲亭身边,和曲亭一起面对着姚青:“你让他人做出选择之前,就能判定他会选择什么。那就不是真正的选择,而是刻意针对他的陷阱!”
曲亭睁大眼睛,恍然大悟。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知道是陆建自己做出的选择,但是他心里一直不得劲,无法说服自己。
姚青看着明玉,眼神里多了三分警惕。
“你是谁?”一句话就直击重点的人,星尘海里他不可能不知道。
戚子安的视线从明玉和曲亭的站位上收回,压下心中隐约的不舒服,他接过姚青的问话,“她是明玉。”
他没有介绍明玉,仿佛这个名字姚青合该知道。
姚青眼里的警惕褪去,浮上了担忧,他看向戚子安,语气有些紧张:“她怎么会在这里,是被发现了吗?”
被发现?什么?明玉一头雾水,难道姚青也知道火种的事情?
戚子安拍了拍姚青的肩膀,说:“没有,别紧张。”
听了这句话,姚青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明玉见他似乎对自己很熟稔,但她确认没见过这号人,不由得有些奇怪,“你认识我?”
“我是江老师的学生姚青。你住进江老师家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姚青很坦荡。
“原来是这样。”明玉点点头,她已经见识过戚子安的情报能力。
这姚青,对江老师院子异常关注也是合理的,自己的存在自是瞒不过他的。
看姚青说话是个爽利性子,就是怎么会做出“偷人”这种事?
“那你知道江老师的下落吗?”明玉问他。
姚青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落寞。
明玉便不问了。
曲亭此刻想通了其中关窍,瞪着滚圆的眼睛,气势十足,叉着腰,像是一只茶壶,对着姚青提高了嗓门:“你还要怎么狡辩?”
戚子安在姚青旁边提醒:“师兄,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情。”
姚青看了眼明玉,决定不再继续和曲亭争辩。
他大手一挥,对着曲亭笑了笑,“谁说我要狡辩了?”
姚青说罢,低头抱拳,“曲医生,我不该未经你同意,将你的病人推走。”
曲亭没想到他突然承认了错误,举在空中的手臂上下摆动了两下,不知所措起来。
姚青没理会曲亭的僵硬,将一叠星币放到桌上,推到曲亭的那一侧,“这是我给陆建家属的赔偿,一共5000星币。”
曲亭回了神,“谁要你的破钱!”他拿起星币作势欲扔,手拎到空中,又放弃了,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5000星币颓然地掉到了桌上。
陆建为了800星币就卖了自己,这5000星币,曲亭没办法替他拒绝。
更重要的是,曲亭自己刚买完了书,身上一分都没有,无法补贴陆建的家里人。
这笔钱,他没有底气扔。
一张星币就要掉落在地,姚青伸手按住。
曲亭眼睛直直盯着那张星币,声音泛着苦味,“这是陆建的买命钱。”
姚青将那几张星币叠放在一起,整齐地压到笔筒下,对着曲亭道:“我承认自己是趁火打劫,但我依旧认为,这是对他最好的方式。”
姚青自认为无愧于心,说完便准备离开。
他经过戚子安身边,将声音压低:“小七,答应你的事我做了,先走了。”
临走前又满脸笑容地回头跟明玉打了个招呼,“明玉,下次再跟你讨论《水浒传》。”
明玉苦着脸,皱得像个包子。
什么意思?这个意思是他知道说书先生的背后是自己?
姚青既然知道,那么戚子安?他们都知道了?
曲亭回过神来,见戚子安还杵在诊室里,瞪着他,没好气道,“他走了,你也走!看到你就烦!”
戚子安听完,没作声,逆来顺受地转身往外面走,乖觉得不可思议。
“我也走了。”知道曲亭打算静一静,因为状况突发,一直没走成的明玉也识相地告辞。
明玉跟在戚子安背后,很想问问姚青说的“被发现”是什么意思,又怕他被骂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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