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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情绪垃圾桶

无数细碎的线索在脑海里串联成线,所有的疑点瞬间豁然开朗。

“难怪沈听溪会患上抑郁症。”她轻声呢喃,“河铭远太会装了。他在外人面前假意替沈听溪辩解,处处维护,看似包容体贴,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引导旁人指责沈听溪太过强势、疏于顾家、不够称职。”

“没错。”陆知舟点头附和,“沈听溪她越优秀、事业越成功,就越凸显河铭远的平庸无能。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打心底里忌惮沈听溪的耀眼——他厌恶这份沈听溪身上无时无刻不在的优越感。这么多年来他盼着沈听溪收敛锋芒、回归家庭,不过是他想抹平两人的差距,挽回自己自尊的借口罢了。”

“可仅仅因为自卑,就杀人……”河浣月喃喃自语,她感觉到她心底的寒意层层蔓延,“也太偏执了。”

“你听过一句话吗?大恩如大仇。”

陆知舟:“弱势的一方长期被强势一方帮扶、馈赠,一旦察觉自己终生无法偿还,感激就会慢慢扭曲成怨恨。”

陆知舟的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河浣月脑海。

她忽然彻底懂了自己长久以来为什么会对河铭远抱有那股的病态的愧疚感:

工作之后,河浣月拼尽全力独立,与自己的家人拉开距离。

她在工作之后很少向家人求助。她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怕她自己长久活在河铭远的帮扶之下,怕这份无休止的亏欠,最终将她拖入深渊。

河浣月不想看到自己因为无法偿还恩情而面目可憎的模样,于是她选择及时止损,离家人远一点,无论是物理层面还是精神层面。

可河铭远和她不一样。

他在外人面前的完美丈夫、顾家男人的人设,是他赖以生存的尊严铠甲,也是他立足职场的全部底气。

他根本不敢,也不能和沈听溪拉开距离。

一旦他敢疏离沈听溪,那么他的婚姻和事业会被人评判,一旦人们注意到了那些完美表象之下的俩很,他喂吃的人设会崩塌,他的体面与安稳会尽数归零。

所以走投无路的河铭远,只能选择毁掉那个照亮他,也困住他的人。

这样一来他既摆脱了自己心理上的压力源,也保全了他自己的完美人设。

河浣月指尖发凉,心底生出无尽的后怕。

如果她没有提前察觉端倪,如果她没有拼命逃离河铭远,如果她一直活在河铭远的庇护与亏欠里,日复一日被愧疚奴役、被枷锁捆绑……

那她会不会,也终将走到河铭远那一步?

她会不会也变成河铭远那样的人?

经年累月的压抑、无法偿还的亏欠、扭曲失衡的心态,会不会最终让她和河铭远反目,让她也滋生出毁灭性的执念与恨意?

一想到这种可能,河浣月胸口便翻涌着剧烈的痛苦与挣扎,连呼吸都微微发颤。

陆知舟将她所有的纠结,痛苦与后怕尽收眼底。

于是在河浣月自我怀疑的时刻,陆知舟开口轻声将她从自我内耗中拉出:“别多想。我方才的问题,你还没有答完。”

“……嗯?”河浣月有些迟钝地歪头。

“我问,河铭远无处安放的负面情绪,最终都会抛给谁?你回答的是沈听溪。”陆知舟放缓语速,耐心引导,“可是除了沈听溪,还有一个人。”

“除了沈听溪,还会有其他人承受他的负面情绪吗?”河浣月轻声沉吟,眼底满是茫然的迟疑,思绪飞速翻涌。

她开始回溯自己的记忆,河铭远在外永远是温和的模样:他在孩子面前慈爱宽厚,在母亲王秀兰面前懂事孝顺,很少展露戾气与阴郁。

陆知舟见河浣月开始认真思考,他止住了脚步,侧头看向他。

他的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与冷静,“当然有啊。河铭远对沈听溪的打压从来都是藏在暗处,可以说成是不着痕迹的精神凌迟吧……这样的发泄可不够哦,沈听溪肯定也不会老老实实做个出气筒,夫妻之间肯定是会有对抗的。可他骨子里积压的轻视、不甘与挫败,总要找一个出口宣泄。”

“他不会在晚辈面前失态,更不会在母亲面前暴露偏执。他只会把所有阴暗情绪,倾泻给那个他绝对信任、又能完全被他掌控、绝不会轻易挣脱的人。”

他轻声追问:“你说,那个人是谁?”

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耳畔,街边灯火朦胧摇曳。

河浣月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轰然碎裂。

喉咙像是被浸了冰的棉絮堵住,酸涩与寒凉层层蔓延,她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字:“……我。”

这是她万般不愿承认,却不得不直面的事实。

于河铭远而言,她是对于他而言最安全的那个情绪垃圾桶。

对着沈听溪,他尚且需要伪装体面、保持人设,维持外人眼中恩爱夫妻的假象。

可面对她,河铭远就不用再顾忌了。

他在职场和婚姻里积攒的所有憋屈与自卑,都可以化作细碎尖锐的贬低、不动声色的打压,日复一日落在她身上。

河浣月被愧疚束缚着,她自己的反抗都会先被她自己定义为“不懂事”和“不懂得体谅家人”。

河浣月的反抗力度是很小的,这也就意味着,河铭远得到了最好的出气筒。

过往无数片段飞速翻涌,那些她曾以为的河铭远的一时失态和口不择言,原来从来不是意外,而是他自己负情绪的宣泄而已……

只因她永远会退让,永远会包容,永远会念着那点兄妹情分,一次次原谅、一次次妥协。

河浣月从小就看到了家人的相处模式:母亲常年忍让父亲,父亲无条件偏爱纵容河铭远。在这场长年累月的亏欠与被亏欠的亲情博弈里,她早已被潜移默化了。

她以为亲人之间本就是如此,总有一方要隐忍退让,总有一方要承接负面情绪。她从未想过,自己长年累月的包容与低头,根本不是亲情,而是一场无声无息、日复一日的精神压榨。

她一次次在被打压后自我消化情绪,又习惯性回到河铭远身边,默默成为他治愈平庸、宣泄不甘的工具,经年累月,浑然不觉。

“所以你知道,你真正该怎么做了。”陆知舟定定凝视着她,眸光温柔却带着坚定的力量,像暗夜里稳稳托住她的微光。

河浣月抬眸,眼底藏着未散的疲惫与茫然,轻声回应:“我在远离了。我已经在试着跳出这段不正常的关系,不是吗?”

“是。”陆知舟缓缓点头,语气却带着一沉重,“你一直在努力,但是浣月,还不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暗沉的夜空骤然亮起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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