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芷沅凝神不语，朱厚照眼含笑意地把她牵到桌前，“阿沅，快看看这个！”

只见桌面上躺着一张白纸，纸上用朱砂绘制了九朵寒梅，每朵九瓣。

“这是？”

“这叫《九九消寒图》。画素梅一枝，为梅花九朵，瓣八十有一，自冬至起，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曰九九消寒图。”

“每天染一瓣，九九八十一天后……”芷沅眯着眼睛，掰着手指头道：“也就是要画到三月中旬，到时候，就是春暖花开之时了，对吗？”

“对！”

“听起来很有意思诶！”

“你想日复一日替它点上一笔朱红吗？”

“我想！原来这就是你们古人独有的浪漫呢！”芷沅执起朱笔，小心翼翼地填上了第一片花瓣。

朱厚照也随之一笑，“前代诗人曾写过‘试数窗间九九图，余寒消尽暖回初。梅花点遍无余白，看到今朝是杏株’的诗句。由梅而杏，由冬至春，这的确是我们‘古人’的浪漫！”

窗外透入的寒意早已在两人的暖语中消散。

朱厚照欲南巡的消息不日便传回了京城。

仁寿宫内。

“杨阁老，你说，皇上欲南巡？”张太后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目露诧异，却包含凶光。

“不错，老臣在宣府的探子加急来报。”

“皇上刚北上收复兵权，如今又欲南下，其目的可谓昭然若揭。如今，他已如脱缰野马，恐怕，你要让宁王加快步伐。”

“是，太后娘娘！”杨廷和脸上一闪而过犹豫和纠结。

“杨阁老，你不会到了这时候，心软了吧！”张太后的笑里是讥讽。

“事已至此，哪里还有退路！”

“你知道就好。从你杀了郑金莲那日开始，你便已经没了退路！”

“太后娘娘，往事何必再提呢？”杨廷和眼里暗藏狠厉，“如果没有其他吩咐，老臣先行告退。”

“那就……有劳杨阁老了！”

杨廷和走出仁寿宫，脑海里便又浮现出那个夜晚的情景：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他陪着先皇孝宗皇帝前去浣衣局，偷偷召见了郑金莲。

漆黑的屋内，只有朱佑樘、郑金莲和杨廷和三人。

“金莲，让你委屈至此，受苦了！”

“皇上，那赶紧想办法把我救出去啊！我不想待在这里！”郑金莲用力地扯着朱佑樘的衣裙，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朕知道这里条件不好，可……”

“是皇后娘娘对吗？整个宫里，谁人不知你惧怕她如老鼠见到猫一般。”

“放肆！”杨廷和怒声道。

“介夫，无妨。何况，金莲所言，也非虚，朕的确是碍于皇后，才不能把她堂堂正正接入后宫。”

“皇上，我想见我的孩子。从我诞下他那一刻，我们便已经骨肉分离，如今，他已经十三岁了吧，我只是……只是远远看过他几眼。”

“不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给朕一点时间，想想办法！”

“你还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呢？如今是把我送到浣衣局，下一步呢？是……杀我灭口吗？”

“金莲，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即使你不会，皇后娘娘呢？她会放过我吗？”郑金莲的情绪愈发的激动起来，“皇上，一个母亲失去了孩子，可是会发疯的，而一旦发起疯来，做了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金莲……你……”朱佑樘没有想到郑金莲会要挟自己。

“我现在便要去告诉太子……告诉他，我才是他的亲生母亲！”说着，郑金莲欲冲出房门。

朱佑樘只是用力拉着她，嘴里说道：“不要……金莲……不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以照儿的个性，他若是知道真相了，怎么还可能乖乖端坐东宫呢？你这是要毁了他吗？”

郑金莲仍是执意往外冲，也许是看在孝宗仁慈，想要将事情闹大些，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亦或是真的念子心切、情绪上头。此时，孝宗似乎已经万般无奈，眼神示意杨廷和帮忙。

杨廷和用力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回一拽，没想到，她的头直接撞到墙上，当场没了气。

窗外雨越下越大，不时地伴着打雷的声音，反倒是掩盖了屋内的大动静。

朱佑樘惊吓过度，瘫倒在地上，目瞪口呆。

“皇上，臣……臣是一时失手才……不过，现在，没了郑金莲的威胁，太子殿下也可以继续相安无事地稳坐东宫，您更是可以高枕无忧。即使宫中尚有各种传闻，只要没有证据，那都将只是传闻而已。”杨廷和目露阴沉。

朱佑樘平复了一下心情，觉得杨廷和说得不无道理，这恐怕是眼下最好的结果。“那她……如何处理？”

“皇上，交给臣!这偌大的皇宫，消失一个宫女，不会引人注目的。只当是失足落水，没人会追究。”

那夜之后，朱佑樘便大病了一场。张皇后得知郑金莲死了，才敢放心地继续跟朱厚照扮演着母慈子孝。

谁知，后来，张皇后于孝宗皇帝弥留之际得知此事真相。她深知朱厚照性格叛逆，向来又和自己不亲，根本不会乖乖受制于她，于是便以此要挟杨廷和，让他替自己怂恿宁王造反，另立傀儡新帝。一直以来，都是杨廷和在暗中替太后娘娘与宁王联系。

杨廷和面无表情地向左顺门走去，心里五味杂陈：自己之所以被太后威胁，是因为他知道，朱厚照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自己的生母，如若得知她已经被他所杀，不管有何苦衷，他都将无法再立足于朝堂。而他之所以把心一横杀死郑金莲，恰恰也是为了朱厚照继承帝位的纯正性。他自认为一心为他朱明王朝，却落到个如此被动艰难的境地，一时捏紧拳头，恨意萌生。

他回到府邸，走进书房，关上门。从柜子里取出那支红漆描金笔。不觉想起十几年前的那日：

彼时，朱厚照还是东宫太子，天资聪颖、熟读诗书，不过十一二岁的年龄，便已展现惊人的天赋。他曾为自己赋诗一首：

犹今仍见先生在，

恰如当年问字时。

他日若是分两地，

心无一事如初识。

杨廷和身为太子之师，不禁对他予以厚望。且朱厚照历来对他恭敬有加，两人的关系一直较为亲厚。

朱厚照还曾赠笔恩师，“先生，感谢您的谆谆教诲，他日，我必定会成为励精图治、爱民如子的皇帝！不负您所望！”

杨廷和含泪接过那支沉甸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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