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只剩下风扫竹枝的轻响,所有人都屏息凝气,没人开口打破这份近乎凝固的沉默。
林喻额前的碎发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方才还剧烈颤抖的肩膀,此刻却慢慢平复了下来。只是当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时,那里的心跳依旧跳得又快又重。
“好。”他看向苏染清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关于你说的谜团,我会一一查清,苏凌玉也会,他必须要知道真相!
到底是你苏家有负于他,还是他欠苏家一个交代。”
若真是他欠苏家一个交代,这条命,随时拿去。
但我想,他绝不会接受除此之外的任何说辞,作为必须杀他的缘由。
无论是出于江湖大义,还是为了天下苍生,抑或是任何冠冕堂皇的托词,他都不会认可,更不会同意。
若你届时不是为了让他给苏家枉死的冤魂偿命,而是为了别的什么想要取他性命,那且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不是圣人,为苏家偿命,因为那里曾有爱他的兄弟姐妹,他们疼过他,护过他,把他当真正的家人,所以他欠他们的,怎么偿还都行。
但这天下,并没有厚待过他,他绝不会为这天下人的恐惧买单。”
林喻的话掷地有声,苏染清却没有回头,那玄色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孤峭。他独自一人走到院门口,手已经搭上了冰凉的门闩,但还是停了停,声音不高,却很清晰,“阿齐心思单纯,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们。”
他突然转过身来,敛去所有情绪,神情也变得无比郑重,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合拢,对着林喻和孟希言的方向,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躬身之礼。
“阿齐年级尚小,求二位,不要让他卷进来。”
林喻不语,转身进屋,孟希言则站在一旁,指尖悄然松开,收起了铁扇,她眼底的戒备慢慢淡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夜色渐浓,城内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林喻坐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上。
孟希言端了盏热茶放在他手边,轻声开口:“还在想苏染清的话?”
“嗯。”林喻没有否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那团沉甸甸的寒意,“我现在该干什么,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脑子太乱,理不出来,但有两件事情我想先做。”
孟希言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望向他:“你说。”
“第一,庄主说,我母亲没死,在空桑,我要去找她。”林喻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第二,苏染清说的,我信,但我需要证据,藏书阁要去,弟子也要问,剩下的,等做完这些再考虑。”
“嗯,”孟希言握紧林喻的手,“我陪你。”
林喻没有回应她,脸上原本的平静渐渐褪去,眉宇间凝起一丝郑重,“前面话还没说完,此番来空桑,必然不太平。
孟希言,你回去吧。
你也是山庄年轻一辈的翘楚,修炼不能停;你还是二长老的亲传弟子,馆内事务需要你去打理;枫哥儿现在也下落不明,希言,回去吧。”
孟希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恼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固执的平静。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都歇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说完了?”
“说完了。”林喻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被夜色吞了一半,“希言,求你了,走吧。”
孟希言撑着脑袋,忽然笑了,“林喻,你知道吗,大长老和二长老,其实都是很谨慎的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和枫哥就知道,如果上报,你大概率活不下来,所以后来枫哥守山一年,我抄庄规三万遍。
林喻,从你我在山下相遇开始,你这条命就和我绑在一块儿了,我们相识六年,你遇险我替你挡刀,你逃命我陪你翻山,什么时候我孟希言拖过你的后腿?怎么,如今刚摸到真相的边,你就要把我推开?
我孟希言,在你眼里,难不成是贪生怕死之辈,还是你从未把我当做过挚友?”
林喻指尖猛地一颤,眼前女子的眉眼在烛火下格外清晰,六年间的过往一桩桩一件件的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话,“我只是怕……”
“怕什么?怕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孟希言伸手,拇指轻轻擦过他方才被苏染清扇过的脸颊,那里还留着明显的红印,“林喻,我孟希言入山庄修行,学一身本事,就是为了护着我想护的人,你现在要把我推出去,我才会死不瞑目。你失去过武功,又有人要追杀你,身边本来就没几个人了,为什么还要硬撑着把人推开?”
林喻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心中积压多年的坚冰骤然裂开缝隙,滚烫的暖意顺着血管涌遍四肢百骸。
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伸手,轻轻攥住了孟希言的手腕,“孟希言,我骗了你第二件事情,我不是没有武功的废物。”他指尖微微收紧,“之前怕身份暴露活不了,所以一直没说,现在……”
孟希言挑了挑眉,却没有半分惊讶,“嗯,我知道你。”
林喻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早就知道?”
“不然呢?”孟希言笑着晃了晃脑袋,“从阳山到空桑,你的所作所为,哪有一点像不会武功的样子,但是我有些好奇,你现在是什么程度?”
林喻望着她带着笑意的眉眼,紧绷了六年的弦彻底松下来,连带着嘴角都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看来,我最近还是太大意了,但索性,现在也不必藏了。”
他说着松开孟希言的手腕,抬手捏了捏自己手腕处的骨节,只听一声轻微的骨响传开,周身原本刻意收敛的劲气瞬间铺散开,竟让孟希言都感到一阵压迫感。
“我六年前确实被废了功夫,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不知为何,我的丹田经脉自己却在一点点修复,曾经的功夫也一点点回来了,虽然现在不如从前,但应该也不废物。”
孟希言,“那为何现在不藏了?”
林喻对着她,不自觉地笑了笑,“再藏,我怕,我们真活着出不了空桑。”
孟希言眼睛倏地一亮,整个人从凳子上“腾”地站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这么说,你不会再赶我走了!”
林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沉静而专注,像是在审视一件极珍贵的物事,又像是在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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