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凉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扑在廊下,孟希言指尖悬在木门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叩一声,门忽然从内里轻轻拉开。温热的水汽率先涌出来,裹挟着淡淡的竹皂清润气息,扑面而来。
林喻立在门后,长睫沾着细碎水珠,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氤氲的浅淡倦意,长发还未完全干透,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垂落在肩颈,几缕水珠顺着下颌线缓慢滑落,浸进松垮敞开的素色里衣领口。衣料宽松,松松垮垮挂在肩头,袖口随意挽到手肘,腰间只系了根布带,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通体皮肤被热水熏得泛着一层浅淡薄红。
孟希言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抬手叩门的动作停在半空,一双眼睛直直落在他身上,彻底看呆了。
水汽朦胧了周遭光影,衬得他五官愈发清俊柔和,那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襟的瞬间,孟希言耳尖“唰”地烧得通红,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砰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下意识缩紧。
她慌忙垂下眼睫,视线慌乱躲闪,不敢再直视他,指尖局促地攥紧袖角,脸颊烫得像是烧起一团小火,喉咙干得发紧,半晌吐不出半个字,只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浅的皂香,搅得人心神纷乱。
林喻垂眸瞥见她通红的耳尖,眼尾轻轻弯了一点,声线还带着沐浴过后温润沙哑的质感,轻声问:“怎么站在外头,也不怕冻着。”
他微微侧过身,留出进门的空隙,抬手随意拢了一把滴水的长发,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砖,细碎声响落进孟希言耳里,让她埋得更低的脑袋,连后颈都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孟希言快步冲进屋内坐下,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平复乱得一塌糊涂的呼吸。方才林喻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湿发、滑落的水珠、松垮领口若隐若现的肩线,每一幕都如此清晰,挥之不去,滚烫的温度顺着肌理往四肢蔓延,连指尖都泛着热意。
还没等她心绪稍定,一道温润慵懒的嗓音忽然轻飘飘贴在耳畔响起,距离近得过分,温热潮湿的气息扫过耳廓,轻轻搔着软肉,带着刚沐浴完独有的沙哑磁性:“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紧张?”
他方才开门时,便将她慌乱的模样尽收眼底。他素来清冷克制,从不在旁人面前露半分松弛姿态,可唯独对着孟希言,心底总藏着一点纵容的私心。他明知她脸红心慌、心神大乱,却故意不点破,刻意凑近,放软声线,只想多看几分她这般手足无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孟希言浑身骤然绷紧,浑身的温度再度飙升,一双眼燥热得无处安放,根本不敢转头去看身侧的人,只能死死盯着地面青砖,指尖慌乱绞着衣摆,说话都磕磕绊绊,逻辑全乱了:“我、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今天我太唐突了。万一你根本不愿接纳那具枯骨,只因为我贸然提议,让你左右为难……”
“不会。”
林喻顺势缓缓挨着她坐下,刻意往她身侧挪了半尺,两人胳膊几乎相贴。清爽绵长的皂角香气混着温热水汽层层漫开,丝丝缕缕尽数钻进孟希言鼻腔,缠得她心神发软发颤。
他微微偏头,视线牢牢锁在她泛红的侧脸上,长睫垂落,眼底裹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温柔里掺了点漫不经心的勾人意味,声线压得更低,慢悠悠道:“我虽对骨头心存戒备,却也看得清他本性无恶。若真能化解他的执念,让他与我们同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话时他手腕微松,垂落在身侧的手有意无意擦过孟希言的指尖。微凉细腻的皮肤相触的刹那,孟希言像被滚烫炭火灼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整个人蜷缩着往旁边躲,整张脸红得通透,活像一只彻底煮熟的红虾。
林喻见状,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肩头相抵,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渡过来。
孟希言心慌得快要喘不上气,慌忙撑着地面站起身,舌头打了结,支支吾吾道:“哦、那就好……我、我不打扰你歇息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要逃,脚步慌乱踉跄,路过桌边时胳膊狠狠撞翻木椅,“哐当”一声刺耳响动响彻屋内。她压根不敢回头去扶,更不敢回头看林喻此刻的神情,脚下步子迈得飞快,慌不择路地冲出房门,一头扎进外面的夜色里。
身后,林喻望着她仓促逃窜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方才短暂触碰到她的地方,低低溢出一声轻柔缱绻的轻笑。
明知一点点触碰就能让她方寸大乱,却还是忍不住纵容自己的私心,想要触碰、想要靠近、想要亲眼见证她为他心慌脸红的模样。
——孟希言,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
一连七日,林喻与孟希言每日卯时便雷打不动地守在学堂外。起初,他们还打算去寻那骷髅,看能不能一起想想帮他出来的办法,却无奈地发觉那处小院已变得如同铜墙铁壁般,无论如何都再也无法进入小院。
他们也曾尝试前往北区探查,然而那边值守弟子众多,戒备森严,刚一靠近边界便立刻遭到了严厉警告,目光所及之处,根本寻不到任何一条可供通行的隐秘路径。
两人无计可施,只得将每日清晨的等待时光,转化为在学堂外的自行练功。林喻不想暴露自己,因此每天只好捧着苏染清塞给他的那本功法书卷,一边蹲着马步,一边翻看研读,孟希言却没什么束缚,想看书看书,想练功练功。
到了第九日,卜出有暴雨,学堂也因此早早宣布停课。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天气里,他们二人却依然于卯时准时来到了学堂门口,冷雨夹着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细密的水珠斜斜飘洒,连那窄窄的屋檐也遮挡不住,很快便打湿了他们的肩头与发梢。
“咳咳,咳咳咳……”湿冷的空气侵袭下,孟希言终究没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林喻听见后立刻转过头,忧心忡忡地望向她,“你先回去吧,这雨势眼见着越来越大,再过一会儿,恐怕连蓑衣都抵挡不住了。你的神魂尚在缓慢修复的关键时期,最是受不得这般寒湿侵扰,这儿有我一个人守着就行,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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