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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魂消

蓝然趁谢醒还没有彻底失控,一把抓住了她肩膀。

“善善,善善,你看看我。”

谢醒失焦的眼珠迟钝地动了一下,最终落在蓝然的面容上。

少年紫色的眼眸像是一片星海,引人沉溺其中,抛却伤痛与忧愁,就此倦怠地沉溺其中。

“别难过,这是个噩梦,很快就会过去了……我在这里,我会永远陪在小醒身边。”蓝然抬起手,捂住她的眼睛,生怕惊扰了她一般,珍重而温柔地说:“闭上眼,睡一觉,什么也不要想,好吗?”

谢醒的睫羽动了动,刮在他手心,痒痒的,像是某种小动物的羽毛。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她没有在展露出攻击性。

谢慈的死亡击垮了她的理智,她体内的法力一会暴涨,一会又消落。蓝然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谢醒消耗得实在太多了,她的身体就像盛满了沸水的瓷杯,摇摇欲坠地摆在刀尖之上,只要稍有不注意就会彻底崩溃。

他滚了滚喉咙,缓慢地抬起手,确认谢醒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思,才按着穴位把她掐晕。

少女一头白发,双眼紧闭,睡在他怀里,她瘦了很多,像一片羽毛似的轻,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弄丢了。蓝然把她抱起来时,她秀气的眉头微微放松,脑袋一歪,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可蓝然此时已经升不起任何旖旎的想法了,谢慈的死亡对他来说也是巨大的冲击。现实布满荆棘,而理想却已经遥不可及,他低下头,仍然要为他们的明天费劲心思。

此地不宜久留。

蓝然能感觉到,已经有人在向这边靠近了。他现在也很虚弱,无法确定那人是谁,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击败他。

况且……谢醒这样的状态,蓝然不敢让她接近任何人,他们两个刚杀完月女鹞,也没法回第四阁。蓝然想来想去,也只能找师父。

他并不信任神官,在他心里,师父是唯一有本事救谢醒的了。

谢醒的玉哨自不必说,早就被月女鹞收走了,蓝然找出自己的白玉哨,指尖的血不慎染脏了它,他用还算干净的袖子擦了擦,不抱什么希望地给师父发了一条讯息。

果然,没回。

蓝然不免担心长青真人的情况。他有些失望,但没有就此沮丧,在脑海里理了一下重要的事项后,先是给沈待雪传讯说明了一下情况,不知道他那边是在忙什么,也没有回。想着小灯和其他谢家人都在他身边,蓝然便也不管了。

他起身,感觉一阵头晕眼花,脖子上受了伤,大概是失血过多吧。

蓝然捡了止血药,看也不看,囫囵咽下去。

接着,蓝然又找出一件斗篷盖住谢慈,背起折枝剑和匪我剑,抱起她,从雾失楼台上一跃而下。

……

没过一会,一个一瘸一拐的红色身影却又一步步爬上了雾失楼台。

这对月女攸宁来说是相当困难的事,他想从井里爬出来,结果摔断了腿。后来,终于有月女释的下属回来调人,他听见动静随即大声呼救,才被拉了出去。

那下属看见院子里的月女家人一个两个都倒了,分外震惊,问他发生了什么。

月女攸宁本来想说,但脑中闪回喜宴上那一幕幕,又突然闭了嘴。

下属焦急地抓着他的肩膀:“是谢慈出来了?还是别的门派……不不不,不可能。”他看月女攸宁神情,就知道指望不上了,思索着喃喃自语道:“别的门派没道理来救谢家人,能干出这种事的,不是沈药师就是沈待雪,我就知道沈家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月女攸宁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恐怖。

好像眼前的人他从未认识过。

他拍了板:“我得立刻去汇报家主!小少爷,这里不安全,您跟我走吧?”

月女攸宁的嘴张了又闭,半晌,他讷讷道:“叔……千秋渡都这样了,我们还是赶紧撤出城吧?”

“小少爷,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下属用看怪胎的眼神上下扫他:“眼下司命大人惩治异端,正是我等接管千秋渡之时啊,您知道家主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吗?”

“可司命大人……”

“司命大人姓月女!我们怕什么?”下属不耐烦了,哄着他道:“好了,快走吧。”

“……我不去。”

一阵沉默过后,月女攸宁说。

下属实在是急得很,实在没工夫和他继续拉扯,只好道:“好吧,我留两个人守着您,您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

月女攸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没关系,他的意见也一向不是很重要。那下属留下两个还算能打的,便走了。打发这两个人还算简单,月女攸宁一会说想吃东西,一会说要写信找笔墨,就全给支走了,也没人会怀疑一个废物少爷会出什么幺蛾子。

月女攸宁悄悄离开了天香榭,试着向雾失楼台靠近。

十二宫附近都已经没什么人了,雾失楼台更不必说,月女攸宁过去时,那附近的楼宇已经倒塌了超过一半,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昔日舞乐不休的诗酒圣地。

在地上捡了一把没人要的废铁剑,月女攸宁继续向雾失楼台靠近。

他神经紧张地警戒着四周,却忘了脚下,走着走着便被绊了个狗吃屎。

这倒霉催的一天。

好好的婚宴被搅合了,他的新娘还生死不知,父亲和亲长偏偏还是帮凶,月女攸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抡起铁剑狠狠向身后砸去。

沉闷的一声,像是劈开皮肉砸在了什么人的颅骨上。

月女攸宁看清脚下的人……不,脚下的神,几乎是悚然地扔了铁剑,两条手臂抖成了糠筛。

看着这人清雅慈和却沾满血迹的面孔,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了月女攸宁的心头,他试着探了探那人的鼻息……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

一个神官,就这么死了?

开玩笑的吧?

就算月女鹞毁了他的婚宴,时至如今,月女攸宁对他的敬畏还是多于恨意,毕竟凡人的爱恨太过于无足轻重了。可事实在嘲笑他,他仰望都不敢的司命就这样死在他面前。

月女攸宁想起婚宴上月女鹞曾回答谢慈的问题。

“渎神之罪,如何论处?”

“自然是天罚。”

月女攸宁触电般地缩回手,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刚刚明明还是日出,可此时,那初升的曦光已经被层层黑而重的阴云遮盖住了,月女攸宁从小在临安长大,就没有在这地方见过这么黑的云。就算是他,这时候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连滚带爬起来,下意识想逃走去找月女释。

但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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