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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缝

废弃驿站里,没有人先说话。

最后是清姒先动了。

她从灶台边走过来,在卫子夫身侧坐下,动作很轻,像一片灰从墙上落下来。然后她抬眼看赵婉。

“坐吧。”她说。

不是邀请。是楚巫女祝对另一个楚巫容器的本能招呼。

赵婉看了她一眼,慢慢在离她们两步远的地方坐下。

三个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没有灯,只有旧城外路灯漏进来的薄光,把三张脸都照得很淡。

“你需要我做什么?”赵婉先开口。

“帮我。”卫子夫说,“也帮你自己。”

她不想说废话。

刘彻在等七音自然归位,她不打算交断玉环,但赵婉的新结也不能落入刘彻手里。两个人各持一件七音,联手至少能保住两件。而且赵婉知道王府地下结构,卫子夫需要那个信息。

她要回去,把钟架彻底毁了,或者把剩下的六枚定音钉也拔掉。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赵婉问。

“因为你也不想被用掉。”卫子夫说。

赵婉的脸色没有变,但她的指尖极轻地抖了一下。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用。

七音合了,钟再响,她这个占了原主身体的后来者会被当容器清空。

她早就知道。

她只是没想到卫子夫也知道,而且就这么说了出来。

“条件。”赵婉说。

“你说。”

“第一,你不能把我交给刘彻,也不能在事后杀我。”

“我不杀你。”卫子夫说,“也不会把你交给他。”

“第二,断玉环和新结,两件七音都不能埋进地脉节点。”

“同意。”

“第三,”赵婉停了一下,看向清姒,“她是谁?”

卫子夫没有替清姒回答。

清姒自己开口,声音很轻:“奴婢是封陈当的人。”

赵婉的脸色变了。

封陈当的人。

那个把钟拆了、把钟架拆成零件、把七件器物分开、把陈当封进内阵的人。那个赵婉在库房旧档里一点一点拼出来、却始终不敢相信的人。

“所以你知道七音是什么。”赵婉说。

“知道。”清姒说,“奴婢拆的。”

空气里静了一瞬。

赵婉忽然说:“娘娘当年,为什么不拦着陛下赐死我。”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是两千年没说出口的话,从喉咙最深的地方一点点浮上来。

卫子夫沉默了很久。

“我拦过。”她说。

她停住了。

“但也没拦到底。”

这一句之后,没有人再说话。

两个人都知道“没拦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为你开过口,但没有为你拼过命。当年卫家已经在风雨里,卫子夫作为皇后,不可能为一个妃子押上全族。

这是刘彻的局,但卫子夫也没有把自己拼干净。

旧账翻出来,不是道歉,也不是原谅,是让两个人都承认:两千年了,她们都欠着对方一个答案。

“我知道。”赵婉最后说,声音很苦,“所以我不恨你。我恨的是他。”

卫子夫没有接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很旧的石像。

赵婉提刘彻的时候,清姒极轻地“嗯”了一声,像体内有什么东西被钩了一下。没有人问她,她也没有解释。她的手放在膝上,十指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谈判继续。

赵婉问卫子夫接下来怎么做。

卫子夫说,要先找到第七件未知器物。钟架的事,等找到第七件之后再说。赵婉说,她可以继续在库房查。两个人,一人守一边。

她们几乎就要谈完了。

清姒忽然开口了,不是被问到的,是她自己。

“七音不能合。”她说,“但也不能散得太远。”

卫子夫看向她。

“散得太远,钟会自己找回来。”

“什么意思?”卫子夫问。

“七音之间有引力。”清姒说,“它们会自己往一起靠。我们拿着断玉环和新结,等于拿着两块互相吸引的磁石。时间长了,不用刘彻来找,它们自己会把刘彻引来。”

这个信息把谈判最后那点“先躲一躲”的余地压没了。她们不能一直拿着七音。

躲,不是办法。

躲到一定时候,器物自己会替刘彻开路。

谈判快结束时,清姒自己站了起来。

她走到赵婉面前,动作很慢,像怕惊到什么。

赵婉没有动,看着她走近。

清姒伸出两根手指,在赵婉袖口的新结上方停了一下,没有碰到。

新结在袖里跳得厉害。

“它认得你身体里的东西。”清姒说。

赵婉的脸色一下白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她最怕别人告诉她:你身体里还有别的。你不是你。你只是一个容器,一个壳,一个住在别人身体里的后来者。而清姒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看出来的,是她袖里的新结自己跳的,像认出了故人。

清姒收回手,走回卫子夫身边,重新坐下,什么都没再说。

最后达成的共识。

赵婉回库房,继续做她的内务女官,不动声色。

卫子夫留在旧城区,和卫伉保持暗记联系。

暗号:赵婉留顺时针圈表示安全,留逆时针圈表示危险。

下一步,找第七件未知器物,在刘彻之前,钟架的事,等找到第七件再说。

但有一个口子没合上。

赵婉同意帮忙,但不同意把断玉环和新结都留在卫子夫手里。

新结她自己保存,断玉环由卫子夫保存。看起来公平,卫子夫也没有反对。但“暂时各自保存、互相不抢”——这个“暂时”就是缝隙。

卫子夫看出来了,但没拆穿。

如果后面七音出问题,谁先拿出自己的器物,谁就掌握了另一个人的命。

赵婉站起来要走,卫子夫叫住她,从怀里取出一枚极小的铜钉,递过去。

“这个你拿着。”她说,“钟架的铜,你认得。如果刘彻要动钟架,你能第一时间知道。”

赵婉接过来。铜钉躺在掌心,凉得厉害。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陈到祭祀台时,天还没亮。

汉移民最早建的那座祭祀台,已经塌成了一堆碎石。几根残柱歪在风里,像老人嘴里最后的几颗牙。但地基还在,深色的石条嵌在土里,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制。

陈蹲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旧玉片。

那玉片比指甲大不多少,表面磨得发暗,边缘毛糙。如果放在光下仔细看,能看出它和路里那半片刻着“卫”字的碎玉,是同一块玉上的边料。

他把玉片贴在地基表面。

玉片没有陷进去,也没有被吃。它只是极轻地贴在石头上,像在试一个位置。陈的手按在玉片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

“还空着。”他说。

中央星有三个空节点。断玉环该去的,新结该去的,第七件该去的。

他没有那三件器物。

他不是来埋的,是来点位的。

他在等,等卫子夫和赵婉把器物带到他点好的位置,或者等路把她们送过去。

他站起来,朝旧城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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