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的马车上,凤七一脸严肃叮嘱何生与陈顺:“方才落水的事,回去切莫告诉师父。”
她语气带有顾虑:“师父年事已高,操劳颇多事情,但凡听闻一点凶险事端,便会彻夜难眠。我不想让他白白忧心。”
二人闻言纷纷点头,三人私下敲定了统一说辞,对外只道是不慎失足落水,遮掩住庙会那场意外。
车马缓缓停在凤鸣楼门前。陈宁正立在大门口翘首张望,来回踱步,眉宇间满是焦灼,嘴里不住念叨:“这几个孩子怎么还不回来?都这般时辰了。”
楼内暖意融融,廖维音正与刘掌柜对坐品茶,桌上茶香袅袅。刘掌柜放下茶盏,神色轻松地道:“楼里里外外都收拾妥当,一应物件、排布都已齐备,明日可以提前开张迎客。”
他抬眼征询廖维音的意见。廖维音淡淡颔首,语气沉稳:“可以。”
话音未落,门口倏然传来一声惊呼:“呀!”
陈宁一眼瞥见浑身湿透的凤七,衣衫紧紧贴在身上,神色瞬间大变,急忙快步上前扶住她:“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出门,怎会这样?”
何生与陈顺二人您看我,我看你,默契的不开口。
她连忙半扶着凤七往屋内走,语气急切又心疼:“快进屋暖着,千万别着凉。我这就去烧热水,待会泡个热水澡祛寒,再煮一碗姜茶,压压体内的凉气。”
凤七跟随陈宁往屋里走去。
何生与陈顺紧随其后,二人一路心虚,悄悄抬眼瞥见屋内的廖维音见他迟迟未抬头,只当是没留意到他们,脚步放得极轻,打算趁机溜回后院躲起来。
就在二人即将蹑手蹑脚溜走时,一道清淡的轻咳突然响起,不高不低,恰好落在二人耳中。
何生与陈顺身形一僵,心底一沉,硬生生顿住了脚步,浑身都透着局促不安。
刘掌柜见状,率先开口询问:“出什么事了?好好的怎会弄成这般模样?”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答道:“是失足落水了。”
“这大冷天的,冰寒刺骨,怎会不慎落水?”刘泉满脸诧异,眉头紧紧皱起,盘根问底般盘问。
此刻,廖维音缓缓起身,深邃的目光淡淡扫过二人,上下细细打量一番,心中了然。他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两人没讲实话。
尤其是向来开口朗坦荡的陈顺,此刻双手局促地反复扣着衣角,脑袋垂得极低,始终不敢与他对视。往日里陈顺见了他,都是眉眼带笑、落落大方,这般心虚怯懦的模样定是虚心。
廖维音心中笃定:这两个兔崽子,要是没事,那我名字倒过来。
他出声打断刘掌柜的疑惑,围着二人转悠,走到陈顺身后时,抬手轻拍陈顺的肩膀,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都知道了,无妨,想来你们也并非故意闯祸。”
这话如同惊雷,在何生心底炸开。他瞬间心头一凉,满心绝望:完了,陈顺是个实心眼的。
果不其然,廖维音话音刚落,本就心理防线薄弱的陈顺立刻溃不成军,满脸愧疚地拱手认错:“廖班主,我们不是有意欺瞒您的!只是怕您知晓后过分担忧,一时糊涂才撒了谎,都是我的错,是我一人的主意,您罚我吧!”
廖维音方才面上温和的笑意立刻褪去,眼神沉静锐利:“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顺疑惑抬头,瞬息反应过来自己被诈了。他眉头紧锁,满心纠结,扭头看向身侧的何生,手足无措。何生轻叹一口气,无奈摇头,低声道:“事已至此,说吧。”
得到应允,陈顺再无隐瞒,老老实实将庙会之上,游丞相府大公子无意冲撞、将凤七撞倒坠入河中一事和盘托出。话音落下,他满心懊悔,满脸自责:“都怪我,若是我方才跑得再快些,挡在凤七姑娘身前,她便不会落入水中受这份罪了。”
刘泉闻言,连忙凑近几步,出声确认:“你说的可是游丞相府那位大公子?就是看着神志懵懂、呆呆愣愣的那位?”
何生重重点头。
刘泉长叹一声,面露释然,随即看向廖维音,细细解释:“若是他,那便真是无心之失了。这游家大公子幼时天资绝顶,是京中赫赫有名的神童,只是后来生了一场大病,病愈之后神智受损,性情大变,犹如孩童般。”
说罢,他郑重叮嘱何生与陈顺:“你们日后外出若是再偶遇他,不必争执,只需拿些糕点甜食打发便可。他生性贪吃,得偿所愿便不会纠缠伤人,也好避开无端是非。”
二人谨记教诲,重重点头应下。
此刻的凤鸣楼,依旧灯火通明,众人各司其职,忙着筹备明日开张的诸事,一派安稳忙碌。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咫尺之外的丞相游府,早已哭声四起、乱作一团,压抑的怒火笼罩整座府邸。
游清柔一回府,便急匆匆直奔父亲游向远的书房,跌跌撞撞冲了进去,眼眶通红,泣不成声,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父亲!女儿以后怕是没脸见人了!”
游向远正埋首处理朝堂奏折,心思全系于仕途利弊。见女儿哭哭啼啼、惊扰正事,他眉头下意识紧蹙,心底满是不耐。他本来冰冷寡情,从不偏爱儿女情长,只看重能为自己的仕途带来利益、助力的子嗣。
他压下烦躁,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游清柔软软落座,拿起丝帕假意擦拭眼角泪水,神态娇柔做作,委屈万分:“父亲,今日庙会原本热闹安稳、一切顺遂,全都被大哥哥毁了。”
她哽咽着添油加醋:“大哥哥今日竟然当众轻薄民间女子!”
“你说什么?!”游向远猛地抬眼,勃然大怒,通身气压骤降。
游清柔被他凌厉的气场吓得浑身一哆嗦,哭声愈发响亮,添枝加叶地哭诉:“那女子明明不肯依从,大哥哥竟蛮横将人推入河水之中!女儿匆匆赶到时,那姑娘自行爬上岸,可大哥哥依旧不肯罢休,执意上前纠缠。”
“当时围观众人无数,人人指点,议论游府家风不正!女儿情急之下,慌乱打了大哥哥一巴掌,实属无奈之举,可依旧堵不住旁人的口舌……”
游向远怒火中烧,厉声追问:“他人现在何处?”
“想来此刻已经回府了。”游清柔低声回道。
游向远怒不可遏,起身大步踏出书房,刚冲入庭院,就迎面撞上归来的游知恒。
此刻的游知恒,正由贴身小厮福生领着往兰香院的方向走去。
兰香院坐落于游府西北角,偏僻冷清、少有人至。正妻王氏身子孱弱、常年多病,姜氏便借着为王氏静养的名义,暗中将王氏母子二人挪到此处,变相将他们隔绝在府中核心权势之外。
福生一眼望见老爷面色铁青,知道这是已经有人告状了,心中瞬间一紧,当即双膝跪地,急切辩解:“老爷明鉴!公子今日绝非有意闯祸!小的明日定会登门致歉,妥善了结此事!”
一道尖利的女声打断他的话,满是冷嘲热讽:“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下人,也配替游府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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