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章,眉头微蹙。看见她进来,他放下奏章,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定国夫人来了,坐。”
谢昭宁谢了恩,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坐下。
“朕今日召你来,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天子开门见山,“北境不稳,吐蕃人屡屡犯边。陆行野已经带兵去了陇右,但朕觉得,光靠打仗是不够的。”
谢昭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朕想在北境开设互市,以贸易安抚吐蕃各部。”天子看着她,“但这件事,朝中大臣意见不一。有人说互市是养虎为患,有人说互市是绥靖之策。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谢昭宁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臣女以为,互市可行,但不能只开互市。”
“哦?说说看。”
“吐蕃人缺的不是金银,是盐铁和粮食。如果能用互市来控制盐铁和粮食的输出,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牵制吐蕃各部的行动。”谢昭宁顿了顿,“但同时,必须在边境加强军备。一手软,一手硬,才能让吐蕃人既尝到甜头,又不敢轻举妄动。”
天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你倒是想得透彻。”
“臣女不过是纸上谈兵。”谢昭宁谦虚道,“真正懂军事的,是陆将军那样的将领。”
“陆行野确实是个将才。”天子点了点头,“不过他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搞这些弯弯绕绕的经贸之事,就不如你了。”
谢昭宁低下头,没有接话。
天子又问了几个关于互市的具体问题,谢昭宁一一作答。她前世在萧家掌管中馈三十年,对商贸之事再熟悉不过。哪些货物利润高,哪些路线风险小,哪些蕃部可以拉拢,哪些必须防备,她都说得头头是道。
天子越听越满意,最后拍板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朕会任命一个互市使,专门负责此事。到时候,还得请你多指点指点。”
“臣女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天子笑道,“你可是朕亲封的定国夫人。位同国公,开府建衙,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谢昭宁心中一凛。她明白了天子的意思——他不仅要她当一个名义上的国公,还要她真正参与到朝政中来。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臣女遵旨。”她郑重地叩首。
从天子宫中出来,谢昭宁的心情有些复杂。她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书中,她躲在深宅大院里,做着贤妻良母,安安稳稳地活了三十年。而这一世,她站在了朝堂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但她不后悔。
回到府中,她发现门口停了一辆陌生的马车。阿鸾迎上来,小声道:“夫人,有人来拜访您。说是秦家的人。”
秦家?谢昭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她生母秦氏的娘家。
她快步走进正堂,看见一个中年妇人坐在那里,衣着朴素,但气质不俗。看见谢昭宁进来,那妇人站起身来,朝她行了一礼:“民妇秦刘氏,见过定国夫人。”
“免礼。”谢昭宁在主位上坐下,打量着来人,“你是秦家的人?”
“是。”秦刘氏抬起头,眼眶微红,“民妇是夫人的舅母。夫人的母亲,是民妇的小姑。”
谢昭宁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她前世从未见过秦家的人,只知道母亲是被卢氏挤兑走的,后来不知所踪。她曾试图寻找,但每次都被卢氏和谢玄度拦下。
“我母亲……她现在在哪里?”她问。
秦刘氏摇了摇头:“不瞒夫人,我们秦家也很多年没有她的消息了。当年她嫁入谢家后,就跟娘家断了往来。后来听说她生了一场大病,被送到了城外的道观静养,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谢昭宁的手指攥紧了扶手。她想起书中的一些片段——卢氏有一次说漏了嘴,说她母亲“一个道姑而已”。她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舅母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她问。
秦刘氏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民妇无意中找到的,是小姑当年写给娘家的一封信。信没有寄出,一直被压在秦家老宅的箱底。民妇想着,也许夫人用得着。”
谢昭宁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信封已经泛黄,上面写着“秦氏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而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她没有当场拆开,而是郑重地收好:“多谢舅母。这份情,我记下了。”
秦刘氏连忙摆手:“夫人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送走秦刘氏后,谢昭宁回到书房,关上门,拆开了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字:
“嫂嫂如晤:妾身在谢家,如履薄冰。夫已故去,卢氏不容,妾恐命不久矣。若有不测,望嫂嫂代为照看幼女昭宁。妾身在此拜谢。秦氏绝笔。”
谢昭宁握着信纸,手在发抖。
她认得这个字迹。书中她曾在母亲的遗物中见过类似的笔迹,但那些遗物后来都被卢氏烧掉了。她一直以为母亲是病死的,可这封信分明在说——她是被害的。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她首先要做的,是找到母亲的下落。如果母亲还活着,她一定要把她救出来。如果母亲已经不在了——那她也要让害死母亲的人付出代价。
她把信折好,锁进书桌的暗格里。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长安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座古老的城市,也注视着她。
定国夫人开府的第十天,谢昭宁做了一件让整个长安城都为之侧目的事——她在西市开了一间铺子。
铺子名叫“锦绣阁”,专卖绣品和胭脂水粉。这在长安城本来不是什么新鲜事,新鲜的是,这间铺子的东家,是一位位同国公的定国夫人。
消息传开后,长安城的贵妇人们议论纷纷。
“堂堂国公,竟然抛头露面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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