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花瓶摔碎的声音仿佛是一声号角,正式拉开了名为争执的战争序幕。
公孙铮和公孙芸逐渐听清了里面的人争吵的内容——
“师尊,我和师兄弟都是从小就开始修炼,为何小师妹就不行?”
“百岁,别冲动。不许质疑师尊,他自有打算。”
“师兄,你也这般想的?”
“……”
“不教习剑术,又不许下山,你们到底要对小师妹做什么?”
待听清了他们谈论的是嬴夭,公孙芸猛地扯住公孙铮的手,满眼不可置信。
她压低着声音说:“李不知究竟想干嘛,这么久了还不教小夭儿修炼,照贺百岁所说的,他们分明是在软禁。不行,我要过去理论一番!”说罢,公孙芸就想拨开灌木冲进殿内。
公孙铮一把抱住冲动的公孙芸,一个转身,将她压在树干上。
“你放开我!”公孙芸极力挣脱。
“芸儿,你冷静下来。你进去了又能怎样?这里是剑宗不是公孙府,再者李不知现在是小夭儿的师尊,我们没有理由去质问。”
公孙铮甚少喊她“芸儿”,公孙芸也不常叫他“兄长”,两人在一起不是拌嘴就是挑刺,极少会叫得这么亲昵。
此刻,公孙铮双手捧住公孙芸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自看到了玄鸦,我的心就一直乱跳,是一种不受约束想跳出胸腔的架势。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很不安,总有一种要出坏事的危机感。”
“芸儿你不要冲动,好不好?答应我。”
公孙铮眼里的担忧和不安快要溢出来了,公孙芸看着看着就慢慢冷静下来,叹道:“好。”
脑袋上一沉,公孙铮将手搭在她头上,目光转至殿内,逐步分析起来。
“现在我们可以得知到李不知并不想教小夭儿修炼,或许他压根就没打算教。而贺百岁是站在小夭儿这边的,许长命只听李不知的话……就是不知小夭儿和卜算子在不在这里面。”
“那剑宗当时为何还要收下小夭儿?”公孙芸不解的同时,顺带还夸了一下贺百岁,“没想到贺百岁倒是挺仗义的。”
公孙铮思绪飞转,很快就冒出了一个猜测。
他神色凝重,一字一字吐出:“天生剑骨。”
是了,要说嬴夭有什么过人之处的,那应该就是她在考核上的优异表现。
不论是在剑宗还是在逍遥宗,依她的性子,定不愿随意比试,要比就会拿出十足的态度认真去对待对手和考核。
而这里是剑宗,李不知这个老狐狸肯定能看出来嬴夭天生剑骨的资质。
只是不知为何他和公孙芸没有一道进剑宗,是他们两的修为不够?
公孙铮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可能,不是他自负,而是他记得自己现在这个时候的修为在同辈中不算差,进入剑宗那是绰绰有余。
争执声渐渐停息,也不知是谁妥协了,而后,贺百岁很快就出来了,消失在夜色中。
公孙铮看清了贺百岁皱得紧紧的眉头,思忖道:看样子是贺百岁妥协了。
他对公孙芸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跟上贺百岁,公孙芸点点头,两人抬步就要跟上去。
可下一秒,屋里响起了许长命的声音:“师尊,小师妹尚未成长起来,我们真的不用管么?”
两人闻言,身形一滞,想听一听李不知的回答。
“不用插手,百岁那孩子会好好照顾她。等到她十分信任依赖百岁的时候,就支开百岁,找个理由让他下山,我们再给嬴夭一本假的剑法秘籍,开始催生她体内的心魔,到时候就能顺理成章以除魔的名义……”
李不知早已策划好了一切,就连今晚的这场争执都是他算计好的,他相信贺百岁从今天开始就会去教嬴夭剑宗的剑术,到时候嬴夭再习得假秘籍,定会走火入魔。
“师尊好计谋!”
门外的公孙铮和公孙芸顿时心生寒意,从心底涌上一阵荒谬感。
李不知这个老东西,竟如此恶毒!原来从这个时候就已经要开始对嬴夭下手了。
公孙芸气得浑身发抖,她今晚势必要带嬴夭离开剑宗!
公孙铮刚要开口,就察觉有一道视线盯住了他们。
他直觉不妙,一把扯住公孙芸决定离开此地。
两人刚向前踏出一步,就被一阵威压逼停在原地。
不好!被发现了!
“哪来的苍蝇,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公孙铮反手抽出长剑,转身随后手腕一翻,抵挡住一道迎面劈来的凌厉剑气,公孙芸也紧绷起神经,持剑与公孙铮并肩作战。
李不知和许长命走了出来,许长命和他们打过照面,一时惊讶道:“是你们?”
李不知:“他们是谁?”
许长命犹豫了一瞬,回答:“是,是小师妹的家人,公孙府的人。”
“他们怎会过来?”
“原是要将他们一道收为剑宗弟子的,可比试期间公孙芸受了重伤,公孙铮就放弃比试带她回去了……眼下,许是想念小师妹了罢。”
许长命还想为两人求个情,让李不知放了他们,毕竟公孙府势力不小,在修真下界也有一定的地位,要是得罪了公孙府……
可李不知眼神一冷,丝毫不将公孙府放在眼里:“他们听到了今晚的谈话,留不得了。”
许长命愣了半晌,可见心中犹豫不决。
公孙铮握紧剑柄,喉咙滚动,他低声道:“芸儿,你寻得时机就立马逃走。”
公孙芸道:“那你呢!”
公孙铮紧紧盯着李不知和许长命的动作,苦笑道:“我自是也要逃走的。”虽是这样说的,可他心里打定主意要让公孙芸走。
也不知公孙芸听进去了没,她低低应了一声,忽而笑道:“兄长,你说现在这般情景……会不会就是我们上一世经历的?”
公孙铮心头大惊,低声喝道:“别多想!我们能出去的。”
此刻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要真如公孙芸所说的这是上一世的经历,再加上那个所谓的“遗憾”,那他二人今日必有一劫。
若是在这里受了伤,他们还能回去么?他不敢赌。
夜风中寒意甚重,冷风吹动几人衣袂,一时剑拔弩张。
许长命终于想通,公孙铮和公孙芸绝不能活着下山!
他闪电般飞了出去,提起重剑直对着公孙芸的心脏和咽喉处劈下两道。他念及公孙芸此前受了重伤,虽不知恢复得如何,可总归是有信心杀了她。
公孙芸冷笑一声,似是看穿了许长命的心思。
“呸,瞧不起谁啊。”公孙芸啐了一口,随即飞身上前,和许长命长剑相击。
许长命的长相瞧着就比贺百岁多了几分阴鸷,眼下招式更是奇诡狠辣,公孙芸在挥剑的间隙,竟还有心思想到:这样一看,还是贺百岁好相处。
两人的距离十分近,出手皆是招招致命,稍有不注意便要血溅当场。
而公孙铮这边对上的却是李不知,李不知倒没下狠手,对着一个小辈出手本就有损他颜面,他戏耍顽童一般,时不时让公孙铮几招。
可两人修为悬殊太大,不多时,公孙铮嘴角就流下了一道血,渐渐握不住剑柄了。
“铮”的一声,重剑落地。
公孙芸寻得一个破绽,锋利的长剑在许长命颈处划开一道血口。许长命跪坐于地,用手死死捂住伤口,一脸震惊地看着公孙芸。
他没想到公孙芸的实力如此强,他在李不知座下修行数十年,竟然败在了一个未拜师散修的子女剑下。
公孙芸脚尖一踢,将许长命的重剑踢开数丈远,对着他倒是没继续下死手,而是转身奔向了公孙铮。
公孙铮喝道:“走!你快走,快离开这里!”
公孙芸不听,蓄足力气,出手快如闪电,斜击李不知的手腕。
李不知手腕吃痛,眼里终于有了一味赞赏之色,道了一声:“女娃娃,你倒是有几分实力,老夫欣赏你。”
“呸,我厉不厉害用不着你来说,听着犯恶心。”
公孙铮被重击落地,公孙芸接下李不知一击,退到他身旁,紧张之余还在打趣他。
“叫你平日里练剑不用功,多吃点苦头罢。”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她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公孙铮忍下剧痛,扯出一个笑:“我改,我改。日后你练剑时叫上我罢,太痛了。”
李不知渐渐没了耐心,几次三番被公孙芸挑衅,终于决定动真格。
公孙铮瞧见李不知神色微动,心知接下来一击会很厉害,便想冲上去挡下。
“噗嗤”一声,热血鲜红又滚烫,大片溅落到公孙铮的眉眼、脸上、颈上、衣裳上。
公孙铮心中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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