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多的雪下了多久,宋谨就在公寓里憋了多久。
宋星阑每天上午都要去公司,晚上还可能开会。每次他出门的时候宋谨就坐在窗台上,膝盖蜷起来抱着,脸贴在玻璃上看他走远。回来的时候宋谨还在窗台上,膝盖还是蜷着的,脸还是贴在玻璃上,姿势都没换过。
宋星阑把车钥匙往玄关柜上一丢:"你长在窗台上了?"
宋谨转过头看他,脸上有一块被玻璃压出来的红印,眼睛眨了眨:"你回来了。"
"嗯,今天在家干嘛了?"
宋谨从窗台上跳下来,赤着脚跑过来站在他面前,掰着手指数:"浇花了,绿萝好像活过来了,叶子绿了一点点,然后把衣服叠了,叠得不好,又在床上摊开重新叠了一遍,还有——"他从身后掏出一张纸,对折得很整齐,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两只歪歪扭扭的小人,"画了你和我。"
宋星阑看了一眼:左边那个高一点的头上写了个"星阑",右边那个矮一点的头上写了个"谨",两人手拉着手,脚下有一条波浪线代表雪地,画得很猎奇,圆珠笔还涂出界了几次,高一点那个人的脸被涂成了一个黑乎乎的椭圆,大概是画歪了又改不好。
"我脸为什么是黑的?"
"因为……"宋谨低头看了看画,心虚地把纸抢回来背到身后,"画坏了。"
"那你重画一张。"
"不要。"宋谨把画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这张也很好。"
宋星阑没再说话,弯腰换鞋,宋谨蹲在旁边看他把鞋带解开又系上,忽然说:"你明天出门能不能带我?"
"不能。"
"为什么?"
"我带你去公司干嘛?你坐着给我当垫子?"
宋谨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可以的。"
宋星阑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哥蹲在地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整张脸仰起来对着他,表情真诚到让人想踹他一脚。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不知道。"宋谨诚实地回答,"我觉得我现在脑子空空的,只装了你,所以你出门的时候我的脑子也跟着走了,我坐在这里什么也想不了。"
宋星阑盯着他,然后他站起来,把换下来的鞋踢进鞋柜,头也不回地往客厅走:"少说这种话,肉麻。"
"肉麻是什么意思?"
"就是恶心。"
宋谨"哦"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走进客厅,又追着问了一句:"那我不说了,明天你出门能带我了吗?"
"不能。"
"那后天呢?"
"不能。"
"大后天——"
"宋谨。"宋星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他,"你再问一句后天我就把你锁屋子里。"
宋谨立刻闭嘴了,他抿着嘴唇站在原地,两只手抓着T恤下摆。宋星阑看着他那副明明委屈还要假装无事的样子,转身进了厨房。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不过还有昨天吃剩的披萨,宋星阑把披萨盒子拿出来看了看,上面那层芝士已经凝聚了,最终还是放进了微波炉。
宋谨跟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探头:"星阑,你在干嘛?"
"热饭。"
"我帮你。"
"你会吗?"
宋谨想了想,走进来站在微波炉前面,低头研究上面的按钮,他看了半天,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START",微波炉"叮"地响了,里面的转盘开始转起来,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又凑上去看里面的披萨。
宋星阑站在他身后,抱着胳膊看着他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宋谨整个人趴在微波炉前面,脸快贴到玻璃门上了,里面的暖光照着他白净的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让开点,微波炉有辐射。"
宋谨立刻弹开,退到他旁边站着,小声问:"辐射是什么?"
"能把你脑子照得更空的东西。"
宋谨眨了眨眼,没听懂,但他觉得宋星阑说这个话的时候好像在笑,所以他没追问,乖乖站在旁边等披萨热好。
吃饭的时候宋谨坐在餐椅上,手捧着那块披萨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咬,芝士拉出长长的丝,他低下头去够,鼻尖沾了一点番茄酱。
宋星阑坐在对面,余光扫到他鼻尖上的红点。
"擦擦。"
"什么?"
宋星阑伸手在鼻尖上点了点,宋谨才意识到自己沾了酱,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去擦。但他擦反了方向,越擦越往旁边晕开,整片都红了。
宋星阑看着他对着一张纸巾较劲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最终没绷住笑了一声,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气音。
宋谨抬起头,看见他嘴角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睛一下地亮了:"你笑什么!"
"没有。"
"你笑了!"宋谨把披萨放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嘴角往上翘了,我看到——"
"吃你的饭。"
宋谨重新坐回去,撅了撅嘴。他抱着那片披萨,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你笑起来好看的,你平时多笑笑嘛。"
"你少惹我生气我就笑。"
"那我以后不惹你生气。"
"你刚才还问能不能出门。"
宋谨卡壳了一下,叼着披萨想了想,很认真地跟他商量:"那我不问了,但是你要笑。"
"我凭什么——"
"你不笑我就问。"
宋星阑沉默了,最后挤出一声"操",转过头去不看他了。
宋谨心满意足地啃完披萨,自己把盘子端去厨房水槽里泡着,然后赤着脚跑回客厅,爬上沙发挨着宋星阑坐下,两个人挤在一起胳膊碰着胳膊,宋星阑往旁边让了让,宋谨又贴过来,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宋谨你过去点。"
"冷。"
"暖气开着的。"
"我的脚冷。"宋谨把两只脚搭上来踩在沙发上,整个脚并拢着,泛着一点凉意的粉色,他往宋星阑那边又蹭了蹭,"你身上暖。"
宋星阑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双缩成一团的脚。
"穿袜子。"
"找不到。"
"行李箱里面全是,你自己早上翻出来的。"
宋谨眨了眨眼,好像想起来了,又好像没想起来,他"哦"了一声,但没有动,还是缩在那儿,悄悄往宋星阑腿边蹭了蹭。
宋星阑忍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两只脚捞过来搁在自己大腿上,他腿上温度高,隔着牛仔裤透过去,宋谨突然觉得好多了。
"别乱动,老实待着。"宋星阑拿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单手打开,另一只手搭在宋谨的脚踝上,拇指无意识地蹭着那块细瘦的骨头。
宋谨安静了,他把脸埋在沙发靠背上,侧着眼睛看宋星阑的侧脸,看他皱着眉盯屏幕的样子,看他按键盘时手指敲得飞快的样子。
"星阑。"
"嗯。"
"你打字好快。"
"练出来的。"
"你打的是什么?"
"文件。"
宋谨看不懂那些英文,但他看得很认真,好像光看着那些字母从他手指底下蹦出来就很有趣,看了大概十分钟,他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宋星阑肩上歪。
宋星阑打完了最后一段话,保存文档,合上电脑,低头的时候宋谨已经整个人歪在他身上了,呼吸均匀,睡着了。
睡相很乖,不流口水不打呼,就是缩成小小一团,手无意识地攥着他卫衣的抽绳,攥得紧紧的。
宋星阑没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侧过身,把宋谨往沙发上放,动作很轻,但他的手攥得太紧了,他抽了一下没抽出来,索性直接把自己卫衣脱了盖在他身上。
"……睡个觉还不老实。"
赤着上身在客厅有点冷,但他最终还是没走,就着那个别扭的姿势靠在沙发另一头,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自己膝盖上重新打开,单手打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打完一页文档就低头看一眼旁边——宋谨睡得脸颊泛红,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梦见什么好事了。
宋星阑看完立马收回视线,继续打字。膝盖上那双脚偶尔动一下,隔着牛仔裤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点微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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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星阑出门前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宋谨从卧室里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要走了?"
"嗯。"
"带我。"
宋星阑穿鞋的动作停了一下,直起身看着宋谨。
"今天带不了,公司有会。"
"那我坐在门口等你。"宋谨揉了揉眼睛"我保证不乱跑,就坐在门口。"
宋星阑看着他,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头发翘了一撮在头顶,有点滑稽。
"你坐门口干嘛?冻死?"
"我穿厚一点。"
"……行了回去睡你的觉。"宋星阑准备出门,又转过头来"睡醒了饿了冰箱里有吃的,中午我会回来,别乱跑。"
"你中午真的回来?"
"嗯。"
"那你回来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等你——"
"宋谨。"宋星阑伸手按了按他的头顶,力道有点重,按得宋谨缩了一下脖子,"回去睡觉,我回来要是看见你在门口坐着,以后别想出门了,永远锁在家里。"
宋谨被他按着脑袋转了半个圈,往卧室方向推了两步,他回头还想说什么,宋星阑已经拉开大门出去了,"砰"一声关上了。
宋谨站在那里,愣了半天,慢慢走回卧室,爬上床,裹好被子。
被子里有宋星阑的味道,淡淡的洗衣粉味,他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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