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是冬至。
寒冬时节,滴水成冰。
大宴有冬至吃馄饨的习俗。家家户户都团圆在家,围着炉火,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京郊,麻雀巷。
夜已经深了,巷子里落满了浅浅的积雪。
一阵风吹来,刺骨的寒冷。
巷子尽头的小院里,昏暗简陋的灶房透着昏黄的烛光,里面传来孩童轻轻的咳嗽声。
有个穿碎花袄的小女孩,将包好的馄饨下入沸沸扬扬的锅中。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身量只比灶台高一点,却熟练挥动汤勺,将馄饨推散,又熟练地弯下身子往灶膛里添了柴火。
没一会儿,汤滚水沸,香气扑鼻的馄饨就煮好了。
破旧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个醉醺醺的女人走了进来。酒气混着寒气一股脑地进了屋。
女孩看见母亲回来了,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碗。跑去女人跟前,帮她拂去衣上的残雪,邀功似的说道,
“娘,我包了荠菜羊肉馅的馄饨!刚好咱俩一块吃!”
女人却反应平淡,只淡淡地回了一声“噢”,便兀自托着腮坐在了圆桌边。
女孩对她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短暂的失落后,又讨好般地笑着将馄饨端到母亲面前。
那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个个饱满,圆润。她满怀期待地等着母亲给她评价。
谁知,母亲咬了一口便皱眉道,“太咸了!什么东西!”
因为这一口馄饨,她似乎非常愤怒,抬手就将碗摔在地上。
滚热的汤汁四溅,女孩忙不迭用手护在面前,
等再睁开眼时,那碗馄饨已经成了地上的一片狼藉,
一片冒着热气的狼藉。
而醉醺醺的母亲已经跨过那片狼藉回卧房睡觉了。
她无声地蹲下去,去收拾地上的残片,眼泪一滴滴吧嗒吧嗒地掉在泥地上。
如局外人一般,宋毓慈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痛如绞,她想冲过去安慰那个女孩,可那个女孩却瞬间烟消云散了。
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她看到了那女孩父亲来了。
是在第二日,院子的白雪晃眼。那女孩抱着大大的扫帚在吃力地扫雪,突然听到了院外车驾驶过的的声音,
麻雀巷里住的都是寻常人家,鲜少有车马路过。
她好奇地抬头望过去,一个高大不苟言笑的男人,身着一身崭新的玄色圆领袍,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她喃喃道,“父亲?”
她和母亲在她三岁的时候就被赶出家门,在京郊小院生活,父亲甚少来看望她们。以至于她都差点认不出了。
她理了理碎花棉袄,有些怯怯地凑上去,
“父亲?”
不同于母亲的暴躁脾气,父亲对她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冷淡的。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微笑着说道,
“又长高了些。”
然后牵着她走进了屋里。
母亲还在睡着,屋里的炭火不够,所以她盖了厚厚的棉被。
父亲没在屋里待多久。他摸了摸屋中已经凉透了的炉子,在母亲床头放下一锭银子,转身就要离开。
小女孩拽住他的衣角,
“父亲。”
他低下头,女孩的小手上满是冻疮,袖口处裸露的手臂上还有被戒尺打的殷红痕迹。
但是他别过眼去,轻声叮嘱道,
“你母亲脾气大,别惹她生气,也别让她操心。”
女孩眼中的光瞬间暗下去,最后一丝希冀也荡然无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丝希望离开。
——
长林州驿站。
春夜。
屋子里的灯火摇曳不定,青纱帷幔垂落的床帐里传来女子低低的呜咽声,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梦呓。
崔文钧进来时,侍女刚给宋毓慈喂了药,大夫正要提着医箱离开。
崔文钧看了眼帷幔里似在挣扎的身影,
“不是说中毒不深吗?怎么一天了还是这副模样?”
“病人中毒未深,但因连日担惊受怕,郁结于心,所以发了高热。故而一直在梦魇中。”
“梦魇没有法子吗?”
“只能等高热退了,这位姑娘服下了药,或许明日就会痊愈。”
崔文钧摆摆手让大夫离开,侍女喂完了药,也躬身退出房间。
青纱帐里,那个身影一直捂着胸口,看起来极为痛苦的样子。
春夜寂静,她的低声呜咽极为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她好似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声音模糊低微,听不清楚。
崔文钧撩开帷幔,坐到床榻边。
只见床榻上的女子乌发散落在枕侧,素白美丽的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睛紧闭,眉头蹙着,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他俯身将耳朵凑到她脸旁,慢慢分辨着她呜咽的话语,
“母亲……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为什么…….”
“不要扔下我……”
说到激动处,她死死揪住了心口。
宋毓慈的身世,崔文钧早就派人探听过了,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悲惨的身世而已。
这世上谁人不悲惨?
但是亲眼见到她的伤痛,还是不免内心升起一丝微弱的悲悯。
那大夫说宋毓慈明日就会痊愈,对他来说,他们之间的事也了了。
事已至此,他该离开。离开长林州,独自回京城。
他起身,重新合上帷幔。
女子的哭声却愈加清晰。
他忽然觉得有些吵闹,他想着,不能再任由她这么吵闹下去。
他又拉开帷幔,重新坐到了榻边。
望着眼前人在梦魇中痛苦挣扎的模样。
他忽然记起了一件事,陈无奇在大理寺府衙里,养了只黑狗,叫“石头”。每当石头和别的狗打架,受了惊吓,垂头丧气之时,陈无奇就会轻拍石头,去安抚它。
崔文钧思忖道,人和猫狗没有什么不同,轻拍轻抚不会触动什么穴位,起到实质的效果。
但却能让人从这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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