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姐妹三人朝着来人恭敬道:“父亲。”
“谢大人。”其余女宾也行礼问好。
谢延安踏入满目红绿的园中,身上低调的茶褐色常袍,仿佛也明亮了几分。
环顾一圈,谢延安锁定了站在人群中央的谢晚筠。
他本应在东园主持赏花宴,但负责西园的吴婉容头疼难耐,他便过这边来代为招呼客人。
到底是女眷之所,他一个男子不便多留,原打算看一眼就走。
不料,尚未入园,便听见一阵怒骂斥责之声。
眉头蹙起,谢延安目光凌厉,往旁一扫。
“谢锦琼。”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平白生出不怒自威的感觉。
被叫到名字的谢锦琼一个寒颤,就听往日鲜少展露厉色的父亲接着道。
“我平日就是这么教你对长姐说话的?”
方才听到熟悉的声音,谢延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呼长姐姓名、毫无长幼之分的,怎么会是那个向来在他跟前乖顺懂事的小女儿。
谢锦琼哪被这样凶过,登时委屈劲儿上来,出言辩驳。
“可是父亲,是长姐先嫉妒二姐,打碎了花瓶。”
谢延安那仿佛能看透一切谎言的视线,直直射向沉默不语的谢晚筠。
“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
谢晚筠身姿挺拔,掷地有声。
尚未等来谢延安说什么,谢锦琼被谢晚筠的否认一点就炸。
“定是你自己胸无点墨,嫉妒二姐才学胜你,才故意撞碎花瓶给二姐难堪!”
“谢锦琼!”
谢延安眼底涌出愠色,谢锦瑶不动声色用臂膀将妹妹护在身后。
“是小妹无礼,不过误会一场,我们姐妹三人已经解释清楚,父亲切莫动火,气坏了身子。”
谢锦琼出面力挺替谢锦瑶说话,不仅被父亲责骂,还不得谢锦瑶理解,不由生出一股埋怨。
谢锦琼张口欲言,却被一道清亮之声打断。
“已经解释清楚?我可半句解释也没听见。”
围观的女宾自行分开留出通路,江月铮款步至谢晚筠身侧,望向几步外用于放置花瓶的案几,目测距离。
“这花瓶好端端地放在案上,怎么会挪了位置,好巧不巧还让谢大小姐撞碎?”
江月铮看向身为刑部尚书的谢延安,缓声道:“相信谢大人在家事上也讲究‘证据’二字。”
终于想起眼前之人,谢延安行礼道:“让大公主见笑了。”
谢延安依言挨个扫过谢锦琼和谢晚筠,道:“你们二人可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话?”
谢锦琼轻蔑一笑,“这还需要证明吗?”瞥见谢延安阴沉的脸色,悻悻闭嘴。
“我能证明,我根本不可能嫉妒二妹!”谢晚筠高声道,言语间充满笃定。
“她能猜对的花谜我也能猜对,又何需嫉妒?”
江月铮立刻单手捂嘴,惊讶道:“难不成这几个架子上的花谜,二小姐都能解出?”
毫不犹豫往烧得正旺的火上添了把柴。
谢晚筠哪看不出对方眼底的笑意,索性顺着江月铮道:“正如大公主所言。”
谢锦琼却不信谢晚筠能比博览群书的谢锦瑶猜对的花谜还要多,不假思索道:“那你倒是解一个试试啊!”
谢锦瑶想拦住她,却已来不及,见谢延安也是默认的意思,只得将劝和之语咽回肚子。
别人不知道,但谢锦瑶再清楚不过。
谢晚筠的才学恐怕不在她之下。
也有生母教导的缘故,更多的是因为后来谢晚筠无法融入迎来继室的谢府,只能日复一日窝在房中看书。
不知不觉间,读过的书已堆作小山,谢锦瑶派婢女前去打探得知也不禁咋舌。
是以暗中吩咐下人将谢晚筠所有衣裙都洗掉,一计不成,她才会拐弯抹角地又用这种法子逼谢晚筠无颜留在赏花宴上。
谢晚筠已站到离众人最远的右侧架子前,又唤婢女拿来笔,解一道,便往字条上添几笔,解每道都速度极快。
谢晚筠的步子往左挪一次,谢锦琼嘴角胜券在握的弧度便垮下一分。
半盏茶的工夫,从右至左,谢晚筠已解开全部花谜。
等婢女小厮来来回回核对谜底反而是最耗费时间的。
眼睁睁看着谢晚筠搁下笔,从最右侧的架子走回众人面前,谢锦琼的脸已青了大半。
约莫有婢女禀告,本应卧榻休息的吴婉容不知何时也回到了西园,将谢锦瑶拉到一边,低声询问。
江月铮从未怀疑过谢晚筠不能解开这些花谜,看谜猜人她尚且在行,又何况是花呢?
对上谢晚筠胸有成竹的目光,江月铮不由自主弯了眉眼。
等了一会,婢女向谢延安禀报:“大人,花谜已全部核对完毕。”
谢延安问:“如何?”
谢锦琼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儿。
便听婢女清晰道:“大小姐全都猜对了。”
不约而同,江月铮和谢晚筠望向彼此,相视一笑。
谢延安似是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淡淡应声“知道了”,挥袖让婢女退下。
又看向嘴皮颤动喃喃着“不可能”的谢锦琼,谢延安道:“你的长姐已经拿出证据证明了自己,你的证据也是时候该拿出来了吧。”
谢锦琼哪有什么证据,她只知二姐平日里便不大待见谢晚筠,除了是谢晚筠记恨二姐,还能是因为什么?
谢锦瑶眼神飘忽,半天憋不出个所以然,谢延安见状也不再指望她,转而望向候在后方的一排婢女。
“方才是谁端着这瓷瓶走动的?”
案几离花瓶摔碎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只能是婢女在搬动花瓶时不小心撞上了谢晚筠。
婢女们缩着肩膀,噤若寒蝉。
吴婉容掐着时候走近,轻轻按住谢延安微抬的手。
“锦瑶都告诉我了,不过是她的侍婢端着花瓶随她走动时不小心撞到了晚筠,意外罢了。”
谢延安的视线落到半截身子藏在吴婉容身后的二女儿身上,沉声道。
“那你方才为何不说?诸位客人是来参加赏花宴的,不是来看我们谢家人唱戏的!”
谢锦琼从没见过父亲对二姐发这么大的火,方才喝她的凶样瞬间变作小巫见大巫。
谢延安声量不高,但语气极重,像一记重锤锤下,吓得谢锦瑶肩头一抖,屈指捏住了吴婉容的帔帛。
“母亲……”
陡然间,一个婢女快步上前,闷声跪在了谢延安面前。
“大人,花瓶是奴婢拿着没看路撞着了大小姐,要罚就罚奴婢吧!二小姐也是顾着赏花宴,才想快些息事宁人!”
谢延安哼声道:“你倒是个忠心护主的,既是如此,我便罚你与你的主子一并禁闭一月,可有异议?”
谢锦瑶霎时脚下踉跄,胡乱扶住架子,一时分不清是她的衣裙更白,还是脸更白。
吴婉容往前几步,帔帛自谢锦瑶指尖轻飘飘滑落,放低姿态,朝围观的世家小姐们道。
“此番扰了客人的兴致,是妾身教导女儿无方,管教下人不力,还望诸位见谅。”
谢延安没有动作,吴婉容便又往谢晚筠的方向走去,站定道:“母亲替你二妹给你赔罪了。”
眼瞧着就要弯膝行礼,谢晚筠迅速稳稳托住吴婉容的双臂。
“断没有做女儿的受母亲的礼的道理。”
吴婉容虽是继室,但从未亏待过她,吃穿用度不比谢锦瑶谢锦琼差,可谓是视若己出。
父亲续弦时曾征求过年幼的她的意见,她也理解父亲公务繁忙,无暇打理家里,便同意了让吴氏进门。
吴婉容这么多年为谢府上下劳心劳力,谢晚筠无意为难她,闯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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