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拉严密的窗帘缝隙中,透出熹微的光亮,室内暖气运作,翁映慈只觉被吹得口干舌燥。
她胡乱摸到床头的遥控器,将暖气关闭,待室内的温度稍稍回落,意识逐渐回笼。
这样的梦,翁映慈断断续续地做了一周多,真实到仿佛重新体验一般。每次醒来,她都觉得头脑昏胀,身体疲惫。
直到花川的小雪隐隐有了消停的趋势,翁映慈才从这个梦境怪圈内逃离。
意识清醒后,少年骆峥的模样反而在脑海中更加清晰。
站在公交车外的少年衣摆被风吹起,勾出紧实有力的曲线,耳机线缠在修长的五指间,姿态散漫地抄兜,举手投足中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气与少年感。
与那天在便利店的骆峥相似,却又不同。
骨子里的高傲在钟表转动里沉淀,内化为无声的漠视。他讲出带刺的话,可你却猜不透他的情绪,究竟是真心挖苦还是口是心非。
便利店外的白雪落簌簌飘落,骆峥先移开了眼,缓缓开口:“你怎么回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讲往事揭过,用轻描淡写的语言堵住情绪泄口。
翁映慈指着街边停靠的轿车:“我开车来的。”时针已近十二点,翁映慈作势起身。
就在她起身的空隙里,一旁的骆峥伸手扯住她的衣袖,翁映慈顿在原地。
微微仰视的姿态,在路灯的映衬下,骆峥本就浓黑的眼珠更显深邃。
他的眉头像在较劲,依旧没忪,只是迟疑片刻后眼神不定,平淡地留下一句:“注意安全。”
可翁映慈却觉得,他想说的或许不是这一句话。
没等翁映慈细想,楼顶上“砰”的一声,骤然打断她所有的思绪,紧接着一连串儿的拍击声传来,似乎要把天花板震碎。
翁映慈翻身用枕头捂着耳朵试图隔绝,但丝毫不起作用。
该死……
又开始了。
以往还只是周末扰人,可自从到了假期,楼上的小孩每天雷打不动起床打球,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区里要出个NBA球星了。
单元的业主群竟然没有一人发言。
按翁映慈平日里的性格断不会淌这趟浑水,她对琐事一贯无所谓,秉持着幸福者退让原则,淡淡的性格,日子淡淡地过。
可楼上的人实在太嚣张!
眼下又不能立刻搬家逃离,巨大的工作负荷之下,如果再休息不好,她真觉得自己马上要神经衰弱。
楼上的噪音丝毫不减,翁映慈本就昏胀的脑子被吵得发痛,她不再多想,直接在业主群里发问。
【1802】你好,19楼住户可以不要这么早打球吗?楼房隔音很差,每天都被吵醒,非常影响大家休息
见有人打头阵,窥屏许久的其他住户也纷纷冒出。
【一单元-1702】点了,我家也吵
【1901】不是我家哈,我们也被吵醒了[捂脸][捂脸]
【云淡风轻】有没有公德心!小区篮球场是摆设吗?什么球一定要放在家里拍[无语]
等翁映慈收拾完准备出门,当事人还没在业主群里露面,头顶的噪声反倒愈演愈烈,像是故意挑衅。
翁映慈叹气,思索几分后直接按亮上行的电梯按钮。
在敲响这户人家的房门前,特意了个留心眼,打开手机录音。
听到门铃声,里头的拍击声逐渐停下来,随后一位老人开了门,估摸着是小孩的奶奶。
见对方警惕地只留了道门缝,翁映慈尽量表现得礼貌:“你好,我是楼下的住户,你们有看业主群消息吗?你家小孩每天白天这么早——”
翁映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老人打断:“你叫物业来和我说!”
房门被毫不留情地摔上,动作间带起的空气,吹乱了翁映慈额前的碎发。
翁映慈下意识后撤一步,闭了闭眼,而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还在摇晃的房门挂饰,咬紧后槽牙。
怎么,会有,这么,蛮横无理的人!
她不想再和与老人好好理论了,果断联系上物业管家来处理。
没过多久等物业的人到达,老人才不情不愿地重新把门打开。
物业想息事宁人,他给老人翻了翻业主群的聊天记录,稍显为难地开口:“阿姨,您看看群里大家都在反映,的确影响到住户正常休息,大家都住在一栋楼里,应该互相体谅互相帮助的才是。”
“而且咱小区不是有篮球场吗?可以带孩子去球场打球,那里多宽敞啊!”
老人明显不吃这套,摸了摸扒着自己腿站的孙子,反呛道:“冬天外头那么冷,孩子出门冻着了还得上医院,生个病多遭罪!”
物业扶额:“那您也不能这么早让孩子在家打球啊,这个点大家基本都在睡觉。”
老人没搭理管家的话,而是转头将矛头指向一旁倚墙站着一声没吭的翁映慈。
“就是你们这些小年轻作息太不健康!”
“我家老头六点钟就能出门锻炼,七点多还赖在床上像什么样?”
“我孙子在家打打球能有多大声音?顶多十几分钟他就玩累了。”
?
我?不健康?
翁映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理直气壮的老人,甚至还莫名被冠上“懒鬼”的帽子,她突然觉得好无力。
也没了继续听下去的耐心,翁映慈撂下最后一句话:“阿姨,我废话也不多说了,您这行为就是不合理的,如果以后还扰民,我会考虑让警察来评评理。”
不等老人反应,转身离开。
身后老人后知后觉递来骂声:“好啊!你去报啊,我看警察来了怎么处理!”
翁映慈倦怠地揉了揉太阳穴,原本压下的搬家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哎……
果然,必须要花出去的钱,注定是想留也永远留不住的。
·
翁映慈今天没去到工作室,而是打车来到宠物医院。
这段时间里,翁映慈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不少原始数据材料,但出于对客人隐私的保护,很多宠物医院无法线上传递资料,翁映慈只好带着保密协议到医院拿视频材料。
提前联系的院长正有台手术,翁映慈便在坐在大厅的候诊区里等候。
身边来了个女孩子,抱着一只大体型的红阴影缅因猫,品相极好,柔软蓬松的尾巴扫过翁映慈的手臂,她抬头看了一眼女孩的相貌。
一头栗色的卷发,像只可掬的松鼠,脸颊带着肉感,嘴角挂着浅浅的梨涡,女孩赶紧将缅因往怀里搂了搂,对着翁映慈歉意一笑。
没过多久,女孩打起电话,即便翁映慈礼貌地想回避,但对话仍不受控制地飘进耳朵里。
“我带米花来看病……”
“对,而且它最近总爱咬人,不知道是不是发情。”
“以前很少这样啊,算了等下听听医生怎么说……好呀,你来接我吧。”
语气亲昵,听得出女孩与对面的人关系不一般。
翁映慈却没关注这个,而是被她一句“最近总爱咬人”吸引注意力。
她仔细观察窝在女孩怀中的小猫,耳朵轻微抖动,尾巴尖拍击着女孩的膝盖,身体松散地瘫成一滩猫饼。
翁映慈的拇指在思考时摩挲着袖口的布料,像是想到了什么。
出于职业毛病,在女孩挂断电话,翁映慈犹豫后还是顿顿地出声。
“抱歉,不是故意偷听你的电话。但我听你说你家小猫最近总咬人?”
女孩面露惊讶,面对陌生人的询问不但没有敌意防备,反而异常热情:“是啊,你家也有这种情况吗?”
翁映慈笑着摇头:“我之前有见过类似的小猫。”
她指着女孩怀中的缅因猫,认真解释:“你看它的耳尖、眼睛、尾尖这几个部位,一直有出现规律性的抖动敲击,这是很典型的小猫不耐烦的表现。”
“小猫平时性子是不是很急躁?”
“你怎么知道!”女孩震惊捂嘴,“平常给它放饭晚一秒都不行,而且玩逗猫棒的时候,经常炸毛,满屋子疯跑。”
翁映慈意料之中地伸手安抚躁动的小猫。
“因为它就是一只急性子的小猫,咬人只是在催促人类,想告诉你它耐不住性子了。”
“不是病理或生理性的,只是性格问题,所以它咬人这个行为是没规律的,也不高。”
女孩没想到翁映慈连这都知道,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大:“你怎么这么了解?”
翁映慈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小猫在她的手法下稍稍放松下来,舒服地半眯起眼睛。
翁映慈没有隐瞒,想着说不定能拉到一位客户便顺势说了下去:“因为我是研究宠物行为的,如果以后有这方面的问题可以联系我,我有开工作室。”
“好呀!”见状女孩立马加上联系方式,填写备注时随口问起,“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翁映慈,交相辉映的映,慈悲的慈。”
听见名字,女孩打字的手一顿,而后神情怪异地看向翁映慈。
面前垂头抚慰着小猫的翁映慈,表情温柔生动,抿嘴浅笑,脖颈纤细修长,浑身透着温和的距离感。
女孩越看越觉得熟悉,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还没等她开口,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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