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在两人之间一蹦一蹦,挑衅似的,咚一声撞倒旁边的桌子,就朝代芝花的方向滚过来。
“周瞭停,你他妈才是那个最有病的!”
她几步走上前,一只手拎着人的校服领口,往上提。那双漆黑的瞳仁汹涌着漫无边际的海,几下扑闪,睫毛覆下,额间零碎的刘海将视线遮挡住。
他哑声开口:“放开。”
代芝花指节攥得更紧了:“我、偏、不!”
“周瞭停,我惹过你没有,我们就像以前那样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吗?是你要来招惹我的。”代芝花多想学那些电视剧里的小混混,摆出一副恶狠狠的凶样,拍拍人脸蛋,再留下一句,放学别走。
可惜她的威慑力始终不够。
手腕间搭上来几根白皙瘦长的手指,像白骨一样紧紧箍着她,代芝花下意识要挣开,结果竟然纹丝不动,她震惊地看着周瞭停,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抓着谁了。
“你”字才刚出口。
就被一句突如其来的“滚开”劈了满脸。
“滚开?你凭什么叫我滚开?”代芝花脾气一下子来了,她仗着面前这人腿受伤,没有拐杖起不来,便一只膝盖压在对方的腿上,将人牢牢压在座位上。
“周瞭停,你以为自己很牛逼吗?凭什么你让我滚开就要滚开,既然这伤也不是因为我,我帮你来学校听了那么多天课,你连一句谢谢也没有,撞到我,也没有一句对不起。凭什么?你对别人都是客客气气的,我就活该要被你吼被你骂!”
代芝花为了制住他,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周瞭停都能看到她脸上的小绒毛,说话时,一张嘴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扫射。
她就是人身上四处蹿还挠不到的跳蚤,心烦又不能真的捏死。
周瞭停沉下脸色。第一次,代芝花在他的脸上,看到有隐隐发作的怒气。
她顺势眼疾手快地捞走放在周瞭停桌子边上的单拐。东西一到手,整个人几乎弹跳起地,到几米远的地方,还一脸挑衅地笑着看对面。
“班长,有本事你就自己站起来啊。”
“你和我说‘对不起’和‘谢谢你’,我就还给你。”
周瞭停根本就懒得搭理她,他也不要单拐了,低头兀自写起作业。
代芝花胸口闷闷的,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她要这两句话很过分吗?
她不要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补偿,只是两句放低姿态的软话,很过分吗?
他是有多金贵,才会连这点儿姿态都舍不得给?
火气直冲头顶,又跑回到人跟前,一掌拍到桌子上,“这两句话很难说吗,本来就是你欠我的,试卷上可以写,可以和全班的同学说,为什么就是不能和我说?”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一双眼。
对方倒是异常的平静,就仿佛她的愤怒她的情绪,与他而言,都不过是一场滑稽可笑的小丑表演,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没把她放眼里,所以她所做的一切,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因为你不配让我说这两句话。”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抢我东西的人说‘谢谢你’?为什么要和一个对我言语侮辱的人说‘对不起’?”
冰冷的话语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淋了代芝花一身,寒意从脊椎骨往上窜。
“代芝花,你不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吗?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你在做什么,每天喝酒泡吧混日子。你以为跑到我这儿发一通疯,就能改变你那糟糕的性格和人生了?你以为我是你的出气筒,活该每次都忍着你的臭脾气?”
他看着她,语气越来越冷:“像你这种愚蠢,懒惰,连人生目标都没有的人,注定就这么浑浑噩噩一辈子,最后饿死,病死,横死在街头都无人问津。”
“你想过这样的人生,随便你。”冷漠的神情像在施舍最后的耐心,“但别拽着我一起。”
这些话,像一把钝刀慢慢捅进代芝花的心脏,还要残忍地搅动到血肉模糊。
“你很了解我吗?”
代芝花站在离周瞭停一米远的地方,手攥着衣摆,指节发白,脸上血色尽褪,但那双眼睛却直直钉在他脸上,亮如刀刃。
“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自以为和我接触了几天,就掌握了我全部的信息。我什么样子,需要你来做评判吗?我好不好,关你屁事啊周瞭停!”
“周瞭停,我告诉你——”她往前逼了一步,“正是你的狂妄和自私,才让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永远用最坏的角度去揣摩身边的人,考了第一,就觉得自己最厉害,别人都低你一等。你每天费尽心思经营你那完美人生,撑起那点可怜又单薄的自尊心。你瞧不起别人,别人也瞧不起你,出了学校,你生病了,身边连个陪的人都没有!你活成这个鬼样子,不觉得可怜吗?我过得再差,也比你好,至少我不会只是一个人!”
“好。”
很轻的一声笑,让两个人之间彻底陷入了僵局。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拉成一条细线。
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下课。
铃响,一大波从操场回来的同学涌进教室,将两个人隔开,吵吵嚷嚷地你推我,我推你,聊着体育课上发生的趣事。
没有人察觉到,就在几分钟前,这里刚发生过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代芝花和周瞭停,本应该前后桌,此刻隔开了差不多有一臂的距离,代芝花的位置都快靠到最后面的墙。
两个人之间无声地拉锯着,都低头,写着作业,代芝花抄着试卷的答案,格外地投入,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就是大脑放空的状态,都不知道在写什么,只有手在机械地动。
“我靠,我手机呢!”
讲台上突然炸开一声吼。
一个男生趴在讲台缝那儿掏了半天,半个身子都快塞进那道缝里了,结果连个影儿都没摸着。
“我手机呢?不可能,我明明藏这儿的啊!”
他不信邪地把手摸得黑乎乎的,里面的灰尘都要蹭干净了。
手机连着充电器都不见了。
“你是不是充好电放回去了啊?放这里也不可能有人拿啊。”
“那可说不准。”旁边不知道谁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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