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芝花当即夺过人手里的纸撕成了几片。

“这只是复印件。租房合同我那本有很多份，你可以慢慢撕。”男人笑着看向她，“你现在的选择就是要么离开，要么付我房钱。”

说到这里，他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摸着下巴开口：“不过我这里有份工作，你倒是很适合，也可以给我打工来换钱，只是你得听话点。”

“呸！”代芝花一脚踢翻男人面前的椅子。

“张姐说这家店是留给我的，你拿了张莫须有的合同就要赶我走，我凭什么听你的！”

男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地望向她：“这家店原本是留给你的，可你现在还没成年，法律上不能登记在你名下。”

“不是我的，那也不能给你！”代芝花从身后摸出刻刀，停在对方的脖颈前。

男人却一点也不怕，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变，还有心情和她拉家常：“张姐没和你说过吗，现在我是你的监护人。”

“滚！”代芝花狠下心把刻刀又往前挪了几分，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漆黑的瞳仁从那只手掌下面探出来，代芝花顿觉背后一阵发寒。

男人将她的手重重往旁边甩去，连带着她的身体，都差点摔到地上。代芝花看着他，捏紧拳头，无比愤恨自己太过瘦弱的身躯，她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

“我是你在这块地方最后一个亲人了。你未成年，我替你管，天经地义，你不想也没用！”男人分明是有恃无恐，干脆撕破了脸。阴损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竟也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坦荡。

“最后，一个，亲人……？”

“是啊。”说到这个，男人眼里闪过一丝遮掩不住的怨愤，“我经常跟着你爸跑生意，你也没怎么见过我，按辈分算，你还得叫我一声叔叔呢。”

代芝花根本无法理解，朝他吼，目眦欲裂：“你就是这么对你侄女的？”

提到“侄女”，男人的脸色一下变了，恐怖异常。

他瞪着代芝花，跟着拔高嗓音：“你爸就对得起我？两年前叫我过来做生意，苦活累活全我干，挣的钱全进他口袋。现在他出事跑了，把一屁股债甩给我。我只是要你一家店，很过分吗？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

代芝花听得火气直冲头顶，立刻反驳：“那是我爸欠你的！”

“父债子偿，你爸把你留这儿，你就得给我还他欠下的债！”

男人突然起身，拽着代芝花的胳膊，往外面拖，“想让我心疼你，门儿都没有！我看我确实该学学你爸爸，心狠一点，硬一点，这样才赚得到钱，不用出什么力，什么狗屁血缘关系！人活着还是要自己舒服。”

门被用力关上，连带着还有代芝花的书包。

她用力拍门，雨水砸在脸上，又冷又急。门内的人纹丝不动，只隔着门看她，像看一只被雨淋透的野狗。他的目光里没有半点怜悯，甚至带着几分微妙的享受，享受她此刻的挣扎，享受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就好像，巴不得她就这么死在外面。

外面风很大，吹着很冷，代芝花裹紧了衣服，她知道自己就算在外面敲一百遍都没用，那个人是不会给自己开门的。

她背着包，任雨水淋透全身，现在雨有些小了，风倒是依旧大得可怕，她走在街上，总觉得下一秒，整个人就会被风刮走，吹到天上。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天上，是她妈妈在的地方。

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因为进了水，时不时有电流滋滋声发出，屏幕也一下闪白一下闪黑。

她现在根本找不到一个能躲雨的地方，手机因为故障只能做到勉强开机，却打不开别的软件。

代芝花回想起了母亲离世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印象里也冷风刺骨，冬天外面的树都掉光了叶子，这里不下雪，有的是比雪还冷的雨水。

程萍瘦的脱了相，像根干柴一样躺在床上，她得了某种很难治的病，在医院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被告知活不过三个月，就毅然决定回家，她想在这最后的日子里，能多陪陪自己的女儿。

十二月份的天气，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热闹了起来。巷尾的人家，却只有一个女孩，和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代芝花已经初中毕业了，她偶然也撞见过代忠国和某个女人在一起，却从来都是和她的母亲一样隐忍着，不去看，不去听，就假装不存在。

可是……这个陪了他十几年的女人已经只能躺在床上艰难的呼吸了，难道，他还不回来看一眼吗？

程萍自代忠国出轨后，就从来没有期待过他的爱。而代芝花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还在这支离破碎的家庭里缝缝补补。

她在床边，最后一次拨出了代忠国的电话。

那头嘟嘟几声，终于接了。

“喂？”男人的嗓音从那头压过来，堵得代芝花良久说不出话。

她抽抽噎噎地开口：“爸爸……妈妈……她，您，能不能……”

电话被挂断了。

……

很长一段时间，代芝花都对拨电话产生了阴影，她惧怕被人挂断的窘迫，更多的是因为，电话是两方隔着空间对话，她无法得知另一方所处的环境，在干什么，她只能听到声音，这让她感到惶恐，她说的每一句话，或许并没有被对方认真对待。

电话挂掉的那一刻，程萍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代芝花趴在床边痛哭，想去抱母亲，却发现怀里的人瘦的吓人，像是抱着一具白骨，了无生气，程萍长得很美，年轻时不乏有帅气的追求者，一张圆润的脸如同珍珠一般，此刻却干瘪。

凋零世间的最后一片雪花。

荡口镇已经许多年没下雪了，那年竟然下了雪，好像上天也在为这苦命的女人痛哭不甘。

当天，程萍还没安葬，代忠国就把他外面的女人接了回来。

代芝花和他大闹一场，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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