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被知识塞满的感觉，就像饿的时候，喝了满满一碗粥，它给人虚假的饱腹感，撒个尿的功夫，就又没了。
＊
代芝花这几天，天天往美甲店跑。
张姐的那家美甲店，已经被整改成租房，里面经常有漂亮的女孩子出入，小小的隔间里，配置条件比代芝花住的地方好太多了。
但是她想不明白，秦天为什么要把这家店改成租房。
她骚扰得频繁，常常被人赶出来，或者是扔出来。
学着泼妇，撒泼打滚，这招代芝花没试过，年纪轻还是爱面子，只敢吵吵嚷嚷，在门口贴板报，已经是她干过最过分的事情了。
这天，她又要出门，周瞭停拉住她。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私事。”
“什么时候回学校？”
代芝花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声。
“周瞭停，你有毛病吧，我为什么要回学校？”
话一出，面前的人率先皱起眉。
这些时日，他俩的关系有了和缓，一言不合就开吵的次数慢慢减少。代芝花没再动不动就呛周瞭停，周瞭停也很少对她冷脸，甚至有时候还会主动慰问她几句。
他的关心，在代芝花看来，很是苍白无力。
“你要去哪里？”
“街上转转，找工作。”
“哦，注意安全。”
……
“工作找到了吗？”
“嫌我小，又没工作经验。还有他们开的工资真的好低，我干一天活，五十块都拿不到，一日三餐都没保障，简直就是压榨！”
“不要眼高手低，可以先去试试看。”
“他们家的老板，总是对我动手动脚。”
“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
“周瞭停，你今天不用去上学吗？今天周一。”
“要期末考了，我向老师申请回家复习。”
“年级第一，老师就是放心。”
“不是因为这个。算了，如果你觉得学习好就有特权，那么你也可以。”
“啊？我可以什么？”
“不去学校。”
“当然，我倒数第一，也可以有不去的特权，学校可管不了我。”
“代芝花，你找到工作了吗？”
“明天去厂里做流水线，你说的，不要眼高手低，苦是苦了点，钱也没多少。”
“很累。”
“那肯定，但是哪有轻松赚钱的。”
“你能做选择。”
“什么选择？”
“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和一次全力以赴的尝试。”
……
代芝花一下挣开周瞭停的手，她的胳膊被拽得红肿，那股轻微的痛却一直刺着她全身，愤恨的眼里瞪着那道永远被拷在书桌前，仿佛从不知人间疾苦的清影。
“风凉话谁不会说！”
她前天刚上手厂里的活儿，带她的人很敷衍，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上手去试，结果被机器割了一道很长的伤口，就在手臂那边。
“周瞭停，你烦不烦？我有打扰到你吗？那你为什么要一直来烦我，我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没过过我的人生，你凭什么要对我指手画脚！”
周瞭停垂眸，眼睫忽闪，他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又陷入了沉思，游离在世间之外，又好像落钉在地球的某一处，斟酌词句，如何避免这一次的争吵。
代芝花也不想破坏这多日来好不容易得到的安逸时光，他们都有在维系这薄如蝉翼的室友关系，比陌生多一点，低头不见抬头见，比友谊少一点，最好相敬如宾，一直到分离那天的到来。
“我知道了。”
周瞭停轻声应道。
代芝花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晚上将近十二点，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一头倒在睡床上。
今天，因为做错了一个很小的部件，导致材料有所损失，她被克扣了这几天的工钱。
几天的活儿，都白干了。
心里的郁气都凝结成块，那是永远无法愈合的淤青，堵着疏通唯一洞口，在夜里辗转反侧的每一刻，郁结处都在隐隐作痛。
而这一切的爆发点，就在几天前。
她去秦天的店里，攒了好久的工钱终于能够请得起律师，询问了相关方面的信息，气势汹汹地走到人前面。
一堆相关的法律凭据递到人面前。
秦天点了烟，看着方才面前的东西，不为所动。
“是你相好帮你的吧。”
“什么？”
代芝花没听明白。
“什么相好，这是我自己找律师搜集出来的。”
秦天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这律师是你相好他爸，不然以你这么点钱，怎么可能请得动。”
“什么相好。”代芝花皱起眉，“你他妈别给我岔开话题，这字你签不签，不签，就等着法庭上见。”
秦天轻嗤：“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他起身就走，扭过头时，意味不明地看了代芝花一眼。
“你相好是姓周那小子吧，请他爸当你律师，他不知道？”
听到这话，代芝花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一阵波涛汹涌。
他在说什么？
什么律师，什么他爸？
话都是汉字，带着口蹩脚的方言，但也不至于到听不懂的地步，只是进了代芝花的耳朵里，却和外星文没什么两样。
当晚，代芝花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问问周瞭停。
直接问，她怕周瞭停反问自己怎么知道这个的，只好委婉试探。
“你家里人呢？”
周瞭停头也没抬一下，就跟没听见似的。
她又问：“你家里人都还在吧？你一直不回家，真的可以吗？”
周瞭停突然抬头，叹了口气：“你很担心我父母找过来吗？放心吧，他们不会的。”
“哦。他们不管你吗？学费生活费都不给你？”
周瞭停写字的笔一顿，翻页。
“代芝花，你很在意吗？”
很在意吗？
代芝花想，她当然在意了。
因为，在此之前，她觉得，周瞭停是和自己一样的同类，他们有着对自己不管不顾的父母。
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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