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是穗秋到达蓬陵部州亲王府的第一日,她还没能从失去家园的悲痛中缓过神来,就被千祐安召到书房。
她本不在意这亲王到底要说什么,可在听见他那自以为是恩赐的话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她死死攥紧掌心,眸光冷沉,克制着想要握剑的欲望。
千祐安也不和她多废话,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一遍。
“本王要收你做义女。”
他说的理所当然,完全不将穗秋刚失了父亲这件事放在心上。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一直在压抑怒火的穗秋。她瞬步上前,背上那把与她一般高的剑出鞘半寸,就那么大剌剌的横在千祐安脖子上。
闫绥没想到她动作会那么快,等千祐安已经被她架住脖子,才慢半拍的出剑。
穗秋现在的姿势很别扭,一条腿撑在书案上,一只手按住千祐安的肩膀,另一只手勉强将背后的剑拉出来,也因此被闫绥控制住了。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自己总是意气用事,可那时候有许多人给她兜底,她自然可以随心所欲。
她还没能从过去中挣脱出来,但当剑出鞘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她当然可以用内力让自己解围,毕竟穗哲和游老太太的内力全部归于她一身。
但在那之后呢?江湖本就无立身之所,再失了安王的庇护,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穗秋的挣扎自然无法逃过千祐安的眼,他忐忑不定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他将腰挺得笔直,就算颈间被长剑划出血痕,面上也保留一个笑容。
“闫绥,把手放下,不许伤了本王的贵客。”
闫绥握刀的手一下绷紧了,她想不到千祐安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分明就是不把命当回事。
“可……”
“闫绥!”
见千祐安冷下联,闫绥才不情愿的将刀收了回去。
穗秋冷眼看着他们,心下犹豫要不要顺势将剑收回去,就对上千祐安那双笑眯眯的眼。下一刻,她毫不留情地又将剑往外拔了半寸,抵着千祐安的手更用力几分。
“殿下?是该这么叫你吧。你应该清楚,我们这些江湖人有什么样的能力,把我们逼急了,可不会有你的好下场。”
她摆出自己能做出的最凶狠的表情,试图用这种方式叫千祐安对自己产生一点恐惧。
“小女侠,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害怕你们拼死报复,但最害怕你们的人不是我。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闫绥无法相信千祐安要将那些原由说出去,也明白自己无法左右他的决定,只得在心中暗叹。
“为什么?”
“因为我这亲王没什么实权啊。真正有资格掌管权势的人才会害怕,而我恨不能你赶紧给我一个痛快。”
“什么意思?”
穗秋自然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他千祐安可是皇家亲王,怎么可能会像他说的那般可怜。
“看来你的亲人还没来得及同你说起,那就由本王来告诉你吧。”
自先皇即位起,大兴的大半权势便紧紧掌控在世家手中。诸皇亲自然不肯坐以待毙,但身为空有地位而无权势的空壳皇族,他们所做的自然是无用功。
先皇共有十几个皇子,在三大世家的暗箱操作之下,能存活下来的也不过四位。如今尚在京城的那位陛下,今年也不过十三,能保全自己都万分不易,哪里还能凭自己的意愿做事呢?
“按你的意思,真正想要清剿江湖的是世家?”
穗秋对此不予评价,毕竟她哪里能知道这人是不是在诓骗自己。何况就算他真的诓骗了又能如何呢?她现在只能听之任之。
“是。江湖对他们的影响太大了,光是劫富济贫就有够叫他们不喜,更何况你们是真正动摇他们的利益呢?”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又凭什么要与你做同盟?”
“与本王结盟确实没什么大用,但你应该也不想再多出来一个敌人了吧。何况只要你有了亲王义女的名头,就算本王死了,接任本王位置的也会是你。与其让他们推上来一个全然陌生的主子,倒不如你来当自己真正的主人痛快不是?”
他说得很有道理,让穗秋没有什么可反驳的余地。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决定会不会给大家带来灾祸,她只知道如果不答应下他,大家就彻彻底底的没有活路可走了。
她终于明白过去爹爹常说自己累是什么原因了。她必须将每种抉择推到极致,在从这些结局中找到那个唯一能让大家走下去路。
她的压力好大,可她是天下第一的女儿,她必须担起这份责任。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你不会半路毁约。”
“本王以列祖列宗起誓,如有半句谎言,必将不得好死。”
如此一来,穗秋便能安心许多,她收了剑,脚步略显急促的推门而出,临走也不见说句去向。
闫绥见她走远,这才将刀彻底收到刀鞘里,又看了千祐安一眼才迈步往门口走。
千祐安正捂着脖子心惊,一看到闫绥要走,慌忙起身拉住她。也不管被自己带倒的东西,急切追问。
“你要干什么去?你要把我一个丢在这?你不怕我被哪个不长眼的给挟持了?你不管我的命了?”
问题流水似的砸过来,闫绥也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于是动动手腕想先让他松开自己。这简单的一个动作,不知道有触及到千祐安哪根神经,他不仅不松手,反倒用起大力拽着她。
“你真要丢下我?!”
无奈之下,闫绥只好先同他解释。
“没有,我要去通知胡总管。”
千祐安这才想起自己能单独召见穗秋就是胡彦认准了她不会答应自己。现在好了,穗秋真的答应了,也不知道胡彦那老太监会怎么想。
想起刚刚自己狼狈的模样,千祐安猛地甩开闫绥的胳膊,整理一番自己的衣襟,反身摆摆手让她离开。
“行吧,那你快去快回。”
闫绥早习惯他这一惊一乍的样子,脚步不停,很快没了踪影。
按理来说,亲王府密如铁桶,任何事都不该轻易被外人探听。
但安亲王要收义女这消息就像鸟长了翅膀,不过两日就在蓬陵主城尧雏传的沸沸扬扬。
在百姓眼里,他们这位安王殿下生性风流,时常流连佳人之间,却从不曾有过私生儿女的传闻。哪怕皇都催的再急切也从不肯与贵女相看,至今未有正妻。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义女自然会被人拉出来议论,谁知道安王这义女是真的“义女”还是“私生女”呢?
外界传言再凶,亲王府内也是不敢有人妄言的,日子还如往日那般平静的过着,反应最为激烈的怕也只有江湖残军了。
自那日穗秋回来告知何莫澄、安祁阳后,这两个人就跟约好了一样,看见穗秋出现就立刻拐弯往别处走,一眼都不愿意去看她。
这不,她好不容易托韩潇溯拉住何莫澄,结果这人一看到她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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