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我看见一只穿着灰布鞋的脚踏出房门,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对着他就是一顿狂吠。
“汪汪汪汪!”
我露出尖锐的獠牙,凶狠异常,宛若一匹凶恶的野狼。
那人眼底乌青,呵欠连天,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啊!啊!狗!是狗!走开!”
他吓得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地往后蹬,我紧追不舍,但又不急着咬他。
他试图用脚踢我,我一张嘴他又将腿收了回去,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爬上了最近的一张赌桌,也不管是否坏了别人的赌局,至少他认为自己暂时安全了。
我并未追着跳上赌桌,倒也不是我跳不上去,别的蠢狗不好说,像我这般有聪明毛的小狗,借点外力是可以上去的。
我之所以不上去,就是想趁着他在赌桌上不动弹之际,好好闻闻他身上的味道。
我仍旧没有办法形容那种味道,但此刻的我精神高度集中,紧张不安使我狂吠不止。
我可以万分肯定,此人身上的味道与我先前两次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凶手的味道!
“汪汪汪汪!(杀人凶手!杀人凶手!)”
“汪汪!(咬死你!)”
“好了,小九过来。”
隋屹蹲在地上朝我招手,我收住狰狞的表情朝他跑过去,将整个身子都投入到他的怀抱,一改暴怒的模样,变得温顺。
他的手在我身上抚摸,安抚我不安的情绪,我整个狗舒服了许多,趴在地上将之后的事交给了他。
我想以我和隋屹的默契,他已然明白我的意思。
隋屹站起身来走到赌桌旁,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粗布麻衣的壮年男子,大抵在心中确认了些细节。
“上……上官,那是你的狗吗?如此凶恶,咬到人可如何是好?”那男人先发制人,质问隋屹。
隋屹并不为他的质问而恼,而是随口胡诌起来:“我这狗啊,平时温顺得很,但就是见不得好赌之人,大抵是因为被它的前任赌徒主人虐待过的缘由罢。”
“可是为何这么多人它不咬,偏咬我呢?”
“是啊,为何偏咬你呢?”隋屹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那人咽了咽口水,眼神闪烁,似乎除了害怕我咬他之外,还有别的事让他感到不安,尤其是在官差面前。
隋屹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似耐心地解释说:“许是你与它前主人长得像,它可是恨透了它的前主人,别看它不会说话,却是聪明得紧,分得清是非。
“为今之计,你也只有证明你不是它前主人,方能让它离开,否则即便是我这个现主人,也是无法。”
“如……如何证明?”那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隋屹摸了摸鼻子,思索片刻说:“我看不如这样,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交代,它兴许听得懂,便能确认你不是它前主人。”
为了配合隋屹,我走到他身边,仰头冲着赌桌上的男人龇牙,口中发出警告的低吼。
说到这里,或许你们已经发现了,关于我的金手指,其实有个非常致命的缺陷。
首先,我是只狗,没人会相信一只狗的指认,其次我给不出证据,我的所有指证仅仅依靠我的直觉。
隋屹可以通过我知晓凶手的身份,但要找出证据却只能靠他自己,所以眼下他还要跟这男人周旋,并且不能让那男人知道他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便编出了那样荒唐的理由。
偏偏那男人笨得可以,这样荒唐的理由也深信不疑,我想应该是被我的威严所震慑吧。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隋屹问。
“我叫史顺,住在城北晓福巷。”
“看你眼底乌青,莫非在这金玉坊待了一整夜?”
“是是是,我整夜都在金玉坊。”
“那昨夜有人报案说这里有人打架,你应当也瞧见了罢?”
“自然是瞧见了的,不过赌坊之内打架乃寻常事,不出人命便好。”
“你撒谎!”隋屹忽然爆喝一声,将史顺吓得一哆嗦,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险些从赌桌上栽下来。
隋屹继续说道:“昨晚这里可没人报案,为何要撒谎?”
史顺脸色先是一白,然后结结巴巴地找了个理由解释道:“回……回上官,我这一夜未眠,许是脑子出了问题记岔了。”
隋屹转而嘴角一扬,笑道:“是啊,赌博之人记错事乃是常态,无妨无妨。来,快些下来罢,别人的赌局都被你毁了。”
隋屹伸手去扶他,他却不敢下。
隋屹对着我说:“小九,去门口待着。”
我听话地走到门口坐下,平静地张望屋里,好似方才像狼一般凶狠的并非是我。
说来奇怪,从刚才到现在,我总感觉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我,但我四下查看却又没看出什么猫腻来。
兴许是有人见我生得好看,心生欢喜,想偷了我也未可知。我不再多想,静待隋屹审问。
史顺见我温顺下来方安心了些,伸出手任由隋屹扶着,颤巍巍地下了赌桌。
那些被坏了赌桌的赌徒因着官府的人在不敢造次,可谓有人欢喜有人忧,对我们而言到底是不重要的。
隋屹语重心长地劝诫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啊,你看你,在这金玉坊待得都记忆混乱了,怕是会冷落自己的姘头啊!”
“是是是,上官说得是。”刚说完,史顺又意识到不对劲,赶忙改口:“不对,上官,我可没有姘头!”
隋屹神秘地笑着,附耳低声说:“懂,我都懂,男人嘛,谁还没有几个姘头?这种只能在晚上偷偷见面的关系才更刺激嘛。”
隋屹这话说得极小声,旁人听不见,但我小狗的听力极好,我听得真切。
史顺像是得到了认同,亦低声说:“若是上官有意,在下可做个顺水人情。”
隋屹笑而不语,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等他灰溜溜地跑出金玉坊,隋屹才招手叫来毕吉本,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者听罢点点头,而后长腿一迈悄然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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