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此人长得倒是凶狠魁梧,就是没什么脑子,否则也不会被万俟白发现,更不会毫无防备地就被隋屹用刀架住了脖子。
吓唬吓唬老实人,倒还管用。
萧铭坤说话间忽然恍然大悟,他怒不可遏地指着陈侠,质问道:“这屋里的财宝定是你偷的!上官,将他抓起来严刑拷问,定能问出财宝的下落!”
“胡说!谁偷你财宝了?”陈侠这时候终于开了口,“我不过是来要债,见有官差在此,才躲起来查看的。”
隋屹问:“你要什么债?”
陈侠说:“萧老爷死在鬼宅之事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但他还欠我和兄弟们的工钱,我不来讨要我们便会饿死!”
听陈侠如此说,萧铭坤闭了嘴,一副拒不认账的混相。
万俟白沉声说:“作为萧三嵘的打手,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所作所为,我来问你,需如实回答。”
陈侠不做声,隋屹便说:“大人,这等混子与他讲不得道理。”
“无妨。”万俟白说,“陈侠,我乃明知县新任县尉万俟白,关于你听从萧三嵘之言,对欠债者动用私行之事,我不会让人抓你进大牢,这是我的允诺,你可信?”
陈侠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万俟白,后者又说:“只要你肯如实回答,我的允诺便有效。”
陈侠稍作犹豫后,恭恭敬敬地说:“请上官问吧!”
万俟白问:“你跟了萧三嵘多长时间?”
“有七八年了。”
万俟白示意隋屹给他看画像,隋屹上前一步,将画像展开立在陈侠眼前,问道:“可认识此人?”
陈侠只看了一眼便说:“大人,这连长相都看不清,如何认得?”
隋屹说:“你再仔细瞧瞧,从身形上判断。”
陈侠又细看了片刻,仍是摇头:“这种身形的人太多了,确实认不得。”
万俟白问:“你们在这七八年的讨债之中,可曾害死过人?”
“绝对没有!”陈侠忙说,“若是将人打死,这债向谁讨去?顶多谁不听话,就打谁一顿。”
“比如打断别人的腿?”
陈侠支支吾吾,眼神闪躲,不肯承认。
“我方才说了,我之允诺有效的前提是,你要如实回答。”
陈侠这才说:“是……是打断过几个人的腿,不过这都是萧老板的意思,我们都是拿钱办事,做不得主啊!”
“可还记得都有哪些人?尤其是断了左腿之人。”
“其实也没几个,除非特别不听话,否则真要打断了腿让他没法赚钱,到最后吃亏的还是钱庄。这么些年拢共也就打断了四个人的腿,其中两个病死,一个杀人犯被杀了头,再有一个活着的,是十多天前打断的。”
“吴满?”
“是是是,就是他。”
万俟白和隋屹相视一眼,皆做沉默状,因为吴满就是隋屹从账簿和礼簿中筛选出来的十六个人当中唯一断了腿的。
可萧三嵘消失那段时间,他的腿刚断,正卧床不起,隋屹检查过,即便过了十余日,那人也下不了床,今后怕也是废了。
最为重要的是,吴满断的是右腿,不是王大描述的左腿残缺。
两人暗自盘算案情时,隋屹忽而察觉到陈侠面露惊恐,身子也不由如筛糠般抖了起来。
隋屹忙问:“可是想起了什么?”
陈侠仍旧处于某种惊恐之中,根本没有听见隋屹的询问。
隋屹厉声说道:“快说!”
陈侠被这一声吼震慑,猛然抬头,颤抖着嘴唇说:“还……还有一个,鬼……鬼宅!”
我们当即明白了他的惊恐源于何处,想必他躲在暗处时,将我们发现书房宝物失窃看在眼里,联想起五年前的鬼宅谜案,瞬间吓得魂不守舍。
原以为有了突破性的线索,结果竟是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你是指谢粼?”隋屹问。
听到这个名字,陈侠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不回答隋屹的话,兀自喃喃自语道:“萧老爷死在鬼宅,宝物消失,鬼,一定是闹鬼!”
“这世间根本没有鬼!”隋屹喝道。
“隋录事,我想他也回答不出什么了,把他带回县廨罢。”万俟白说。
“不是说不关他么?”隋屹问。
“我没说要关他,打三十大板放了便是。”万俟白轻描淡写地说。
“啊?”隋屹满脸震惊。
所以万俟白承诺不关陈侠进大牢,但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没有承诺不打他么?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着,觉得好有道理,但又仿佛有什么不对劲……
人类还是太复杂。
管家老头替我们找来了麻绳,隋屹将陈侠的双手反捆在背后,留出一头牵引,我们一行三人一狗就这样往县廨走。
大街上静悄悄的,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隋屹与万俟白讨论起案情来。
“大人,这萧家书房也是一个密室,却没有那三寸半,犯人如何能盗走满屋财宝?”隋屹问。
“不知,但必有途径。”万俟白说。
“要不然明日多带些人,掘地三尺必能找出答案来。”隋屹说着,又兀自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算了,这样恐怕不妥。”
万俟白曾说过,他们发现谢家鬼宅可能有密道之事不可外传,如今萧家这边可能出现同样的密道,怕是也不能外传。
万俟白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而是问隋屹:“你与萧铭坤说了什么?”
隋屹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反问万俟白:“大人是指我与萧铭坤耳语的话?”
“嗯。”
“大人这是在向我请教么?”
“不是。”
“分明就是。”
“我说不是。”
“大人还真是不干脆,承认你有所不知又不丢人。”
“当我没说。”
隋屹耸了耸肩,说:“好吧好吧,告诉大人也无妨。我对他说,若是不想被判徒刑,就老实配合。”
“何以被判徒刑?”
“通奸呀!我从第一眼见到他与萧梁氏,便看出他二人眉眼传情。”
“仅仅如此,你就判定他们通奸?”
“倒也不是,是他们今晚的行为露出了破绽。”隋屹说着卖起关子来,“像大人这般的正人君子,没有察觉也是常情。”
万俟白没有理会他的奉承,又问:“什么破绽?”
“他二人的罗袜穿反啦!”隋屹乐呵呵地说道,“两个人脚上各穿一只白袜,一只灰白袜,稍微联想一下就知道他们偷偷在一起时,听闻我们到来,匆匆穿戴才会出错。毕竟干这种事总归不敢燃太明亮的灯,昏暗外加匆忙,不出错才怪咧!”
万俟白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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