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半空中,信号在云层间有些迟缓。卫林洲靠在座椅上,看着屏幕上跳出兰漱发来的几行字。
“我处理好了。”
“让你担心了。”
“以后不会了。”
卫林洲神色平淡,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没有回复,转而退出,打开家里的监控。
晨光刚刚破晓,毫无遮挡地泼洒到中岛前的兰漱身上。
她正在做早餐,身上套着一件他的白衬衫,下摆遮过腿根,打开冰箱时衬衫贴紧腰部,踮脚去拿高处物品时,双腿的线条展露出来……
他关闭了监控。
不看了。
手机偏又响起来。
他拿起,兰漱又说:“哥,我在家里乖乖等你回来哦。我哪都不会去了,最多可能要跟杨姐出差,到时候我会及时给哥报备的。”
那股压在胸口的闷气消散了。
卫林洲自嘲地牵动嘴角。
他发现他根本没法跟她动气。
思绪回到从前。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兰漱。
那天卫筝破天荒地带了个朋友回家。
因为卫筝吵着要玩球,家里特意在院子里开辟了一片人工沙滩。
两人刚到家,卫筝被叫去接人,就先让她自由活动。
而他正好洗完澡下楼,听到了这句话,但没有上前,就隔着落地窗看着。
她哪儿也没去,就坐在沙滩椅上,低着头,专注地翻着他扔在桌上那本天体物理杂志。
那本杂志是他用来挑错消遣的,里面写满了批注。
卫林洲很好奇,忘记自己还光着上身,顶着滴水的短发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看了会儿,见她翻得飞快,他终于忍不住问:“你觉得这里边没错吗?”
话音刚落,他看到女孩的肩膀一抖。
她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
当两个人面对面站定,她撞上他赤裸的上身时,眼神里闪过一抹明显的莫名其妙。
这很羞辱他。
他自认为身材不错,而且外表优越,她就算没有羞赧,也该是好奇,或是紧张,怎么都不该是烦躁。
但他必须承认,比起她冷淡的反应,他更多情绪都落在她的外表上。
她绝对的西式立体骨架上巧妙地长了一张中式内敛、皮肉匀称的东方面孔,可以说是顶级骨相与绝佳皮相完美结合的教科书范本。
兴许是他贪看太久,她不耐烦地提口气,无奈地哼出。
他收回目光,语气冷淡,“你翻得有点快,所以我想知道,我的纠错不对吗?”
她瞥向杂志,“我看不懂俄文。”
他一顿,随即笑了一声。
是笑自己。
他给忘了这是俄国期刊。
她似乎不太高兴,但没表达,只是拿起杂志,递给他,“你的字挺不错。”
他眉一挑,第一次对她产生了兴趣。
她在明显失去耐心的情况下居然还可以对他夸得出来?
他还在惊讶,她又说:“你洗发水也挺好闻。”
他没回答,上楼去了。转身那刻,嘴角挂上了一点笑意。他打心眼觉得,她很有趣。
飞机冷不丁颠簸,卫林洲醒过神来。
手机屏幕已经熄灭,映出他出神的脸,他把手机扔进储物格里,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腹前。
后来,他让卫筝送了一套洗护用品过去。
她倒不客气,直接收下了,但转头送了一套过期的天文杂志来当回礼,显得挺懂礼貌。
他当时拿到那叠杂志,都给气笑了,怎么也琢磨不透,她到底是真懂礼貌,还是单纯在冒犯他?
为了弄清楚,他跟卫筝要了她的微信。
她没有通过。
长这么大,卫林洲没受过这种屈辱。
百思不得其解之余,他甚至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是自己平时接触的人太少了?其实外面的女孩都是这种性格?
憋着这口气,他开始频繁以接卫筝放学为由,有意无意地想跟她产生交集。
有一次卫筝被留堂,她先出了校门,他鬼使神差地跟上去。一前一后走了一阵,她进了一家小书店。
书店老板是个胖胖的妇女,一见她,便笑着递去一沓杂志:“这些是新的,那边一沓是过期的,直接拿走就行。”
卫林洲很无奈,原来那些过期的天文杂志甚至不是买的。
她笑笑,跟老板道谢,接着驾轻就熟地从书店搬了一把小板凳,拎到门口坐下,安安静静地看起来。
她往那一坐,书店就开始上人,老板喜滋滋地收着一波一波款,期间还有空递给她一瓶北冰洋汽水,还是起好瓶盖、插好吸管的。
卫林洲站在树荫后默默看着这一幕。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碎在她的发梢上,他喜欢上了她。
空姐从旁经过,卫林洲的思绪再次回笼,这段往事他常忆常新,每一次都能深度疗愈他。
再后来,卫筝缠着他,要他搞两张Taylor Swift演唱会内场票。
那阵子家里刚开始让他接触公司事务,他忙得脚不沾地,就把这事交代给底下人办了。
演唱会当晚,卫筝和兰漱看完出来,大概是气氛太燥,两人又跑去外边喝了顿大酒。
半夜时候,卫筝醉醺醺地打来电话,嚷着让他去接人。
他安排司机过去,没过多久司机回电,说两位根本不肯上车,非要他亲自去接。
他只好无奈地开车赶去。
一到地方,他就被气笑了。
马路牙子边上,两个小疯子各自抱着一根柱子,一人攥着一个空啤酒瓶,嗷嗷叫唤。
他皱眉,叹气,还是解开西装扣子,走过去,一个一个塞进车里。
卫筝还好,算老实,兰漱完全不吃控制,一直折腾,想要挣脱他的手臂。
他没招了,只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示:“兰漱!”
谁知听到这一声,兰漱更不依了,喊着“你放开我”,身体往下滑,像条滑溜溜的鱼。
他不得不软下来,半是无奈半是哄劝地轻声对她说:“不要闹了,我们上车好不好?”
怀里的人突然停了动作。
他倒没想到居然管用。
她仰起头,眼睛还闭着,却准确无误地朝着他的方向说:“你声音真好听。”
卫林洲没了脾气。
既然扶不住,他索性掐着她的腰,把她横抱起来。
她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呼吸和酒气全扑在他的颈窝里,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失控的声音。
就这样,他僵在原地,忘了下一步是该把她放进车里,还是带走,藏起来,要不就锁起来。
直到醉成一滩烂泥的卫筝突然抠开窗户,扯着嗓子大喊:“你还走不走了!”
他还是没动弹,只是抱紧怀里的人,贪恋着那一刻无与伦比的雀跃和心动。
机舱内响起提示音,乘务长提醒乘客,飞机即将降落。
卫林洲却没睁眼,还在潮湿的夏季。
又过了一阵子,卫筝打来电话,“我最无所不能、最伟大的哥哥,一定不会拒绝我们去香港的愿望对不对?”
卫林洲忙着工作,“休想”两个字刚要脱口,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那是兰漱的声音。
“休想”二字被他咽回去。
后来他不仅帮他们包办了机酒,还制定了出行计划,就是没说他也去。
飞机落地机场那天,他一身休闲西装,靠在接机口外的车头前。
当两人推着行李出来、视线撞上他那一刻,他准确捕捉到他们脸上的精彩纷呈。
卫筝的哀怨多过惊讶,而兰漱眼里,惊讶比平常明显。
他太喜欢她那个表情了。
她合该是孤傲的,至少是冷淡的,她没有,说明他也在她那口沉寂的心潭里掀起了涟漪。
于是第二天下午,三人沿着尖沙咀的海港城一路闲逛,周围是温柔的粤语,他不轻不重、却极其笃定地,在人潮中牵住了她的手。
她微怔,没挣开。
这次没有任何外力打扰,卫林洲自主醒过来,在这一场长长的梦里,他数不清自己笑了几次。
真好。
*
卫筝醒来时,凌度已经落地杭州。
他电话打过去,听到消息,骂了好几遍,但凌度一遍压力都没吃,在他起势准备骂街时就挂了。
听到忙音,卫筝好气又好笑地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洗个澡,去公司。
还没走到浴室,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祥子。
“有空没?”祥子问:“下午出来打球啊,我认识了一个无锡过来的老板,你陪我招待下呗。”
这个球是高尔夫,能找他陪也必然是高尔夫。
卫筝跟他不算太熟,要拒绝,突然脚下一顿,一个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冷不丁地问:“你们是约好了打什么球吗?”
祥子静了几秒,居然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你要搞事啊?别了吧,等他回来,你不得哄啊?”
卫筝扯下浴巾搭在肩上,神色自若地走进浴室,“我搞什么事,我们本来也是朋友。”
朋友指的是兰漱。
要不是当初兰漱跟卫林洲谈恋爱闹出一系列家变,他俩根本不会掰。
祥子在那头心领神会,“那凌度闹你自己哄。”
说到凌度就来气,卫筝爆炸了,“让他滚蛋!一天到晚为所欲为,就考虑他自己,瞅他就烦。”
祥子差点笑死去。
*
杨姐要去日本出差,早上在群里说带尚东东。
兰漱上午请假见客户。
新来的两个女生占了她的位置,正围着尚东东打听香水牌子。
尚东东随手拿起角落里的香水,“很常见啦,烂大街。”
“多少钱啊。”
“不贵,一千多吧,我也不记得了。哎,你们好好干,到时候一个月买一瓶,天天香喷喷的。”
女生眼发光,“姐你带带我们,我们不会聊。”
尚东东答应下来,“但是得等我回来了,杨姐说我们得去好几天,要去参观品牌的工厂呢。”
“真好。”
尚东东迎着女生羡慕的目光,弯起眼睛,那点得意轻快地招摇出来,匆匆一瞥兰漱的工位,隐蔽地翻了一个白眼。
偏不巧,兰漱回来了。
尚东东立刻转换神情,笑着迎上去,“漱漱。”
兰漱把手里一提六份咖啡分给众人,笑着说:“中午吃炸鸡,我请。”
办公室一片沸腾。
尚东东脸色微变。
兰漱恰逢此时转过头,放包的同时,说:“群消息我看到了,恭喜。”
尚东东登时脸热。
兰漱对她不薄,两相对比,倒显得她幸灾乐祸不地道了。
她一冲动,拉住兰漱的手,“要不你去吧?”
兰漱抬眼看过来,“我最近太忙了,而且杨姐指定你,必然是你更适合。你要相信自己。”
“可我……”
兰漱拍拍她肩膀,“加油,你能行。”
尚东东欲言又止。
兰漱收拾好东西,屏幕上跳出一条没有备注的微信消息,对方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背景嘈杂昏暗,显然是场酒局。
现场坐着几位衣着考究的男士,周围环绕着一圈年轻漂亮的女性。
镜头的拍摄者似乎有些顾忌,画面虚晃了几次,始终不敢直接对准坐在主位的男人。
但也不需要,一开口就知道是谁了。
关誊。
“轮到我了哈,那我说两句,”他的声音带着醉意与傲慢,“我不吝啬,前几天才花了十位数。但我们男人就是这样,就图舒服。舒服了,钱不是事儿。”
画面里传出一阵附和,还有娇笑声。
“当然,肯定要漂亮、身材好,夫妻生活那是重中之重……”
兰漱平静地关闭。
视频传到她这儿,不知道转了几手,估计外头早就沸沸扬扬地讨论她怎么把关誊伺候得舒服,让他俩月花一亿。
她倒不怕这视频有什么影响,就是觉得亏。
他哪给过她一亿?
*
凌度下电梯,左转,步入酒店大堂。
悦厅里,几个年轻人止住交谈,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玩物的兴味。
其中两人挑眉会意,特意挪向将前台一览无余的位置,以便欣赏。
登记柜台前,凌度把身份证递过去。
他今天穿得简单,一件纯白色重磅长袖,搭一条铺满Logo的LV SS21微阔牛仔裤,脚踩一双SXL,架着墨镜,旅行包往台面上一放,低着头,滑着手机。
微信界面上,是赵紫蓓早上发来的一条消息,“内部又聊过了,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合同?”
凌度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单手打字,“我暂时不在北京。”
赵紫蓓便秒回,“好。回来联系我。”
办理好,前台把身份证和房卡一齐递过来,凌度转身走向电梯。
门打开,轿厢内有一个女生,看到凌度一顿,但没惊讶,反而笑了一下,“又见面了。”
她说话时,凌度已经迈进电梯,跟她同时开口,“借过。”
女生很尴尬,也没多说,迈出电梯。
她也没在门口停留,只想快步离开,但身后电梯门又打开,还是刚才那一扇,凌度摁住开门键,“你是那次中信……”
女生扭头,“对。”
那在中信楼下堵住他要微信的来自上海的大小姐,就是这张脸。
他很平静,“你刚叫我,是有事吗?”
女生摇头,“没,打个招呼。还有就是你没同意我微信。”
凌度认真地说:“我不喜欢交朋友。”
女生笑笑,“是因为有女朋友了吗?”
凌度皱眉。
女生抬了下手,展示手机,“我刷到过你,你发了很多。”
凌度如实说:“分手了。”
这是一个讯号,女生挑了下眉,但没多说,“那可惜了。”
凌度敷衍一应,“没事我就上去了。”
女生点头,在他关门前又叫他,“那个,微信加一个呗?”
凌度没给她,但有说:“你没有吗?”
女生又一怔,等反应过来,凌度已经上电梯,往上走了好几层,她眉梢一挑,倒没想到,峰回路转。
她走向几位朋友,迎上她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怎样?”朋友挑眉问她。
女生坐下,闭上眼,微微歪头,一脸回味,“不要太赞。”
几个人起哄“吁”一声。
“太那个了。”
“太太太那个了。”有人哼,“早知道不给你发照片了,居然还被你认识。”
女生耸肩笑道:“他刚说他分手了。”
“他有女朋友吗?”
女生点头:“嗯。他经常发她照片。”
几人来劲了,“来看看,长什么样。”
她们心照不宣地凑在一起,眼底全是看戏的讥诮。
但当看到照片,那些还没来得及展开的傲慢神色,都僵掉了,纷纷状似自然地移开视线,又微妙地对视,眼底流转着尴尬。
好半天,有人打破僵局,“她做的什么,骨相微调吗?我觉得轮廓打了诶,正常人皮肤也不可能这么好。她美商有点高,不知道哪家做的。你跟那男的好了,记得让他推一下。”
女生愣了一下,眨眨眼:“没了?就这么两句?”她看着几人,一脸期待,“等你们出主意呢,看完他前女友,你们说我该怎么做?”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有人硬着头皮开口,“你管他前女友干什么,你的身家都够买他十条命了,不用太担心。”
女生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话题结束。
女生从备忘录翻出凌度微信,又加一遍,备注:宋觅可。
有人跟她说:“不过你不是去那创投会吗?我建议你也别一棵树上吊死,多吊几棵树,分散风险。”
宋觅可说:“但我喜欢这个,完全长我审美上,而且你不觉得照片比本人还差一截吗?”
“这倒是。”
“也很会穿吧,那身我今年居然都没注意到。”
“因为是21年的款。”朋友说:“看得出来没姐妹儿包养,这几年过得有点寒酸。”
宋觅可真没想到,“那年有这么好看的款吗?”
朋友无语地翻白眼,“差不多行了宝贝,别对玩意儿动真格的,咱们身边被男模骗财骗色的还少吗?”
宋觅可沉浸在自己的憧憬里,根本没听朋友的话,“我要不先砸点钱?”说着又叹气,“我不想去中信,也不想去创投会,多伦多待得好好的,我爸非把我拽回来,要不是他瞎安排,凌度早进中信了。”
“要没你爸这么安排,你根本不能认识他。”
“嗯,也是。”宋觅可提议:“晚上咱们去小酒馆?我约他一起,怎么样。但我又怕他不同意,他看起来就很洁身自好。”
几人各自考量一番,默契地维护了好朋友的感受,“要不你先跟他聊聊,约约看。”
“嗯呢。”
*
下午一点,绿地俱乐部。
卫筝和祥子一前一后走进来。
尚东东正巧在前台取材料,搭眼一瞧经理不在,便主动迎上前,“下午好,二位。”
祥子的眼神在尚东东的漂亮脸蛋扫一圈,搭腔道:“我们没预定,今天还有空场馆吗?”
“您稍等,我看一下。”尚东东走向登记台。
卫筝在他们说话的空档,已悄无声息地晃到前台一侧,屈指敲桌面,问前台的接待:“兰漱不在吗?”
尚东东闻声,有些诧异地扭过头来,“兰漱?”
前台女孩反应快,笑着接话:“您是跟兰指导约好了吗?我帮您问一下。”
哟,兰指导。
卫筝想笑。
随后兰漱走出来,目光掠过卫筝和祥子,脸上没什么波澜,走到前台,对接待说:“今天下午场地订满了。”
前台仔细核对了一下,插嘴道:“如果能等的话,四点整2号馆能空出来。”
祥子扫一眼腕表,“四点不行,朋友马上到。”
兰漱建议:“可以去隔壁,能订上。”
“嘿。”
祥子刚想跟她理论两句,尚东东巧妙地插进话来,“这样吧,我有个客户今天不一定能来,他预订那个馆,我先给二位开了?”
祥子一听,气消了大半。
兰漱不置可否,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卫筝一直看戏,目光停泊在兰漱那副淡漠脸孔上,见她转身,才终于开口,“你这么喜欢甩脸色吗?”
兰漱脚步一顿,又回身。
尚东东和祥子也齐刷刷地看过去,神色疑惑。
卫筝单手插进裤兜,斜靠在吧台边,“当初的事,怎么算都是你对不起我多一点吧?怎么现在看起来你更恨我?”
兰漱甚至懒得问究竟哪里对不起他,“我没有对得起你的义务。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请忍一下。忍不了可以去死一下。”
祥子笑了。
卫筝噎住,脸上的松弛感短暂碎裂。但他反应极快,转瞬自顾自地迈开长腿往招待区走去,“兰指导来讲讲入会条件吧。”
尚东东见状立刻笑着插话:“让我来介绍吧,内容都是一样的,兰指导今天下午很忙。”
卫筝没拒绝尚东东,只说:“听不到吗,兰漱。”
尚东东笑脸一僵,担忧地看向兰漱,用眼神示意、询问要不要找一下杨姐。
兰漱平静地拿起会员权益手册,走向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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