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阿洛——”
“怎么了,母亲?”谢照容起身去开门。
“丫头呀。”
打开房门果然是母亲郑氏,她捧着一只茶杯,走进了谢照容的卧室:“我刚刚躺床上想了想,你这回待萧家郎君回来,是单纯让父母见见你的朋友,还是和他之间已经暗生情愫?”
郑氏坐在床边,谢照容点亮桌上的蜡烛,没有罩灯的蜡烛光影很是昏暗,只能看清郑夫人半张脸上的神情。
见谢照容没有说话,郑夫人温吞吞的说道:“我听你兄长说了一些,但我觉得还是得问问你的意见。”
“阿母你这是躺床上又忽然想明白了啊。”谢照容蹲在母亲对侧,凑在她的跟前,仰着头看她。
“啊,我躺床上忽然想到了。白天跟你在一块,光想着你回来了,我挺高兴。这事儿一高兴就给忘了。”郑夫人看着谢照容,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我觉得阿兄说得意思挺对的。”谢照容忽然说道。
郑夫人对于这句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出反应:“那就是要成婚论嫁。”
谢照容有些不好意思,道:“阿母你明白就明白了,何必说出来呢。”
郑夫人笑道:“那我不得给你确定一下麽,要不得我和你爹会错了意,到时候和人家太原的都见了面,你又说不是这个意思,我和你爹不就没辙了。”
谢照容被郑夫人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却也只得说道:“阿母说的也有道理。”
“我听你兄长说,之前你和萧家的郎君起了点争执,是什么意思?”郑夫人很认真的看着谢照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中努力观察着谢照容的每一个表情。
谢照容看到了,忽然站起身说道:“阿母,我给你再点一根蜡烛吧。您这眼睛都快把我钉出个窟窿了。”
郑夫人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谢照容所说内容的意思,略微停顿片刻,才说道:“和你说正事儿,你这又给我思路打乱了。我这不是总没见你了麽,想着多看看,说不定哪天又走了。”
“合着阿母你来之前还有思路呀......我跟他是......”谢照容动了一下脚,说道:“前几天太真新婚,我看见她那边收缴的信件,有几封是萧云谏和萧煜之间的,她让我过去帮忙拿药,后来又让我过去帮着整理,我就看了看。”
谢照容自然不能将所有的过程详细的说给母亲:“信里面大概的内容就是从很早之前,他就是有和我接触的想法......”
这件事情让谢照容说给自己的母亲听,还是觉得多少有些羞涩,郑夫人想了一下,说道:“这有什么可争吵的呢?人家喜欢你还不是好事?”
“我没有想过他对这份感情用了这么多心思,我以为就是碰到了,遇上了,然后慢慢就喜欢了。结果前年我去庐阳范氏参加宴席,他本来是不想去的,后来听说我去,特意推了在武昌的事情去了庐阳。”谢照容觉得这事儿还是一口气都说完吧,不然她真的会感到尴尬而难以开口。
“我觉得其实你对于感情想的有点太简单了。就像是你爹当时和我,也是因为你爹觉得我这个人是可以的,才留在荥阳,不然我和他也没有机会接触和了解。”郑夫人对于谢照容的顾虑有自己的想法。
“但是我觉得我没有付出这么多,所以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接受。”谢照容其实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解开这个心结,只是权衡之后,无法放弃和萧云谏之间的感情。
郑夫人问道:“你觉得他在算计你或者是欺骗你?”
“并没有。”谢照容回答地肯定:“只是.......可能这段感情的付出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觉得你不能这么想。”郑夫人喝了一口杯中温水:“他只是比你更早的注意到了对方,并且更早的为这段感情付出了一些。但你也在努力,比如说你看的那些书,或者是解决过的哪些难题,这些都是让他注意到你的原因,也是你们感情能够稳定的原因。”
“你想想看是不是这个道理。”郑夫人目光直直的看着眼前的空地,这是她思考时候的一个习惯。
只有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目光才回到了谢照容身上。
谢照容没有说话。
郑夫人说道:“你和他相处,觉得这个人怎么样呢?”
谢照容想了想,想要用一个更准确的词语形容,想来想去,还是说道:“很好。”
“我听说他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比较一般。”郑夫人说道。
谢照容点了点头,道:“因为之前他母亲的事情,他一直对他父亲有些意见。而且他父亲这些年收了几个义子,以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不亲近。”
郑夫人对这些多少有些了解,道:“无论他们的关系如何,咱们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去拜访人家的长辈。你也不能因此流露出倦怠的神情。”
谢照容说道:“母亲放心,这我明白。”
郑夫人的出现让谢照容杂乱的心多了几分安定,待母亲走后,她一个人来到桌前,从首饰匣子里掏出那几封信件,就着烛火一股脑都烧了。
信件在眼中逐渐化成灰烬,这几天烦闷的心也终于得到了片刻安静。她感到满足,回到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才听说,父亲那边四人喝到半夜,几人纷纷表示自己没有喝醉,但对于如今局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份见解。
谢照容听听也就笑笑,没往心里去。
萧云谏不知道自己怎么如此快就醉倒了。
今晚之前,他无数次的演绎如何走进陈郡谢家的门槛,更想象过许多次,如何拜见谢家的长辈。
然而真的见了面,一切事情的走向似乎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就连王绍仪的突然出现,都没有给这件事情造成任何的影响。
当他被笛楠搀扶着进了屋,这大概是时隔两个月,在喝了酒之后身边陪伴他的不是谢照容。他冷静得很,甚至没要笛楠帮忙,自己脱了鞋和衣裳躺在了床上。身下那张软绵绵的床,心里隐隐约约的知道,无论之前如何听她讲儿时的故事,这都是他最接近的一次。
他开始仔细观察房间的布置,看窗棂的形状,摩挲着被褥的布料,他闭着眼睛,朦朦胧胧的,似乎还能听见笛楠和外面的人说话。
他想了想,怎么都觉得身上难受,往常有谢照容在身边,肯定会给他打一盆热水,用温热的帕巾为他擦拭脸面和掌心。
这种感觉让他深深怀念并陶醉其中。喝了点酒,以为会像之前一样很快就睡着,结果越想越精神,他时刻感觉身边少了个人,就少了一份心安,即使他知道对方就在对面的院子里,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还是坐了起来,从外面打了一盆水,用她的方式将手巾放在热水里,看着它一点点被热水最终沉浸,就像是他自己,一点点溺死在了这份温柔里。
他猛然将手巾拿出来,覆在脸上,温热的触感一下子掐灭了他的呼吸,他仍旧一动不动。直到鼻腔中全是温热的水汽,直到四肢百骸里里外外,彻彻底底都是这种感觉。
他终于找到了满足,回到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萧云谏早早醒来。
他睁开眼睛,一顶银红软罗的帐子引入眼帘,帐幔半垂着,金钩下悬着一双鱼形的香囊,不过香囊里什么都没有,也不知是放置久了,还是本身就不曾放过香料。
他仔细看了看,似乎这间屋子就是谢照容闺房的翻版,他将香囊拿过来,见上面绣了一束紫菊,和窗台上的那只花瓶里的紫菊暗相呼应。
他忽然想起来,这是她最喜欢的花,在荥阳是见过好几盆,不过那边温度偏低,这花很少开。
他慢慢坐起身,看着绽放在窗台上的紫菊,原来这花全开起来是这样的,他默默看着,静静去想,环顾四周,忽而又想到太原的温度更养不了紫菊,这不禁让他有些烦闷。
猛然听见门外笛楠的声音,萧云谏一惊,以为时间已经很晚了。赶快起来收拾,随后推门而出。
笛楠身边还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见到萧云谏颇为惊讶,又见他仪容规整,更是惊诧,拱手说道:“使君,小的是谢府的管家,郑夫人让小的过来看看您昨晚睡得如何。”
萧云谏忙说道:“甚好,甚好。不知夫人可是方便,还请管家带路,我去为夫人请安。”
管家一愣,看了一眼旁边的笛楠,笛楠不解,回看了一眼。管家说道:“那就这边请吧。”
管家在前,萧云谏在后,转过游廊,隐隐便听到了一阵笑声随风传了过来。
陈郡谢氏的庭院很美,郁郁葱葱的花卉让人沉醉。萧云谏走得很慢,认认真真的将每一处都看过,一想到这是她生长的院落,更觉得心中欢喜,恨不得用眼睛将每一处都拓印下来。
管家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每经过一处,都做出讲解。最后两人停在一面月门前,透过弓形的月门,萧云谏看到谢照容和昨天到门外迎接自己的那个年岁比她略大些的年轻妇人并肩坐在圆桌前,圆桌上有一棚葡萄架,已经有几处结出如小指头那般大的青葡萄,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正站在圆桌上伸手去够架子上的葡萄。
萧云谏看见谢照容和姬无箬在说着一闲话,她站起身手臂护着那个男孩子,另一边一张摇椅上坐着郑夫人,怀里躺着一套毛线,脚边躺着一只小猫,手指不断编织似乎是在做一张毛毯。
阳光从葡萄藤的缝隙里筛了下来,星星点点地落在谢照容的脸上和身上,她的眼眸闪着光,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有那么一瞬间,萧云谏在她的笑容里捕捉到了一丝轻松,那种小女儿一般的无忧无虑的娇憨。
他忽然想:如果他能和她有个女儿,他一定要将她养出这种烂漫的情态。
管家此时已经上前,郑夫人没料到萧云谏昨晚喝了酒,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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