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离京前一天。这届世锦赛在丹麦首都哥本哈根举行，相隔小半个地球，国羽大部队必须提前到达适应时差和场地。
傍晚，陈蔚终于给所有人下了赦令，宣布封训结束，可以回去休息调整、收拾东西。
但姜漫没走，林清宁也依然站在球网对面陪着她。
“我先走了啊，别练太晚。”叶夏禾在走之前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点头算作答应，又拿起球拍，反复比划着同一个挥拍的角度，尽力在短时间内将其压入自己的肌肉记忆中。
“再来一筐球试试？”林清宁在对面建议。
姜漫停下动作，摆出准备姿势：“好。”
林清宁开始给她喂球，左一个右一个的中后场高球，逼得她满场跑。面对每一个对她来说让她极具诱惑的球，她都努力压制着自己起跳的条件反射，只靠双脚蹬转和手腕发力完成杀球。
球速确实没有原来的快，但姜漫在击球的瞬间稍微调整了拍面角度，使得羽球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袭向对场边线。
——这是针对她的膝盖状况，教练组和她一起商量了好几天的结果。她在这次比赛上的进攻将改成以点杀为主，起跳越少对她的膝盖越好。但这就意味着基本舍弃了她暴力扣杀的优势，且要求她必须将杀球落点控制得更为极限。
一筐球练完，林清宁看着自己这边多数集中于边线附近的球，朝姜漫点了点头：“不错，这两天没白练，也不枉我给你发球发得手臂酸。”
姜漫笑笑，喘着气对林清宁道谢，一边准备过去收球。
林清宁见状挥挥手把她赶向场边：“我收就行，你快去冰敷。”
“林导最好了！”姜漫雀跃地喊了一声，跑到场边拿起刚刚许明走前给她留的冰袋放到右膝上。
“呼——”冰凉感迅速压制了膝盖里突突的酸胀，姜漫舒服地叹气。
……
夜幕降临，姜漫久违地站定在银杏树前。她本来想蹲着，因为喜欢尽力抬头仰望树冠的感觉，但最近秦御三令五申不准她让膝盖承受过多的压力，于是她只好就这样站着。
果真如唐清樾所说，两个多月过去，银杏树的健康情况肉眼可见地变好。夜晚光线昏暗，姜漫不太能看清叶片的颜色，但能看见树枝向四周舒展，与上面茂盛的叶子组成巨大的伞盖，在地上投下比夜色还要浓厚的阴影。
心里萦绕着许多情绪，嗓子里也堵着很多东西，姜漫本来是想来好好倾诉一番的。但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开口，最后她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了很久。
直到脖子微微发酸，她才张口，轻缓地对着银杏树道：“这次就不求你保佑拿牌子啦，我也不知道能走多远，得靠我自己去丈量了。”
她活动了一下站得有些发僵的身子，对着树笑了笑：“恭喜你痊愈！分我一些运气，保佑我健康完赛吧！”
树影摇晃，发出的沙沙声好像比以往大了一些。
姜漫又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将身影没入那条蜿蜒小道。
丹麦，哥本哈根。
将近十一个小时的航程过后，国羽大部队终于落地。
“哇，起飞的时候是下午，飞了这么久落地才到傍晚，漫姐我们赚了呀。”叶夏禾又在姜漫耳边开始了她的无厘头叨逼叨。
“傻子，”姜漫活动着僵直的身体，无情评价，“那就说明我们还得多忍好几个小时才能睡觉。”
“对哦！困死了啊啊啊啊啊！”叶夏禾幡然醒悟，陷入抓狂。
陈蔚为了让他们尽快调整时差，勒令所有人在飞机上不许睡觉，一定要等晚上才能睡。
平日里生龙活虎的运动员们一个个蔫吧着脸，脚步虚浮地下了飞机，除了独自开朗的叶夏禾。本来紧跟在她身后充当苦力的郑好使出独属于世界第一混双的诡异步法，偷偷拉开了和她的距离，以免有人误会他的智商与搭档的存在任何联系。
这是姜漫这批队员第一次来哥本哈根，虽说几乎每年都会参加丹麦公开赛，但公开赛的举办城市是欧登塞，一个已经逛腻了的小镇。
坐在前往酒店的车上，窗外掠过的风景拯救了精神萎靡的一群人。
姜漫靠在窗边，感觉欧登塞像一个时间被停住的小城，而哥本哈根正在呼吸。
景色从机场的钢架和玻璃逐渐变为一片片浅色调的房屋和修剪整齐的草地。
路上经过许多穿着亮色雨衣骑自行车的人，车子晃晃悠悠，车筐里放着面包或是鲜花，人们载着满足与浪漫向家的方向去。
“漫姐！”车子拐过一个弯，叶夏禾激动拍她，“看那边！彩房子！”
姜漫当然看到了，是新港。运河水面被夕阳洒下碎碎的金色，上下浮动，两岸的房屋像是被精心涂画的彩色乐高积木，整齐地倒映在水面，又被水面附上一层金箔。
她不自觉地举起手机记录下这个童话般的世界。
唐清樾的微信就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到了吗？」
姜漫直接把刚出炉的照片甩过去。
「到了，好美！！！」
「强烈建议你以后有时间了来旅游」
唐清樾回复很快。
「好啊，到时请你当我的向导。」
姜漫：“……”
又来了，这不就是要和她一起来吗？
她最近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琢磨唐清樾是什么心思。但是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可能……大概……他和她是一个意思。
她盯着那条信息，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他会和她有一样的顾虑吗？
“漫姐漫姐，你快看那边是小美人鱼吗？”叶夏禾又摇晃着她指向窗外一点。
姜漫抬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远远的海岸线边，一块大礁石上，小美人鱼雕像静静地坐在那里，微低着头看向海面，周身透露出哀伤。
追求爱情真的会像小美人鱼一样失去声音、失去尾巴，最后连自己都迷失吗？
“是。”她简短地回答，并没有表现出像叶夏禾一样的兴奋，低头又看了一眼聊天记录。
但是细细想来，和唐清樾的相处中，好像都是对方在观察她，顺应她，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伸手接住她。
生活不是童话故事，她不需要也不可能像小美人鱼一般为泡沫般的爱情孤注一掷，何况唐清樾是一个真真切切关心她的人，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王子。
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姜漫想起自己上次也是在大巴上，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远远推走。
「那等我比完赛考虑考虑吧」
再那样推他一次实在是对他不公平，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把小美人鱼还给童话。
叶夏禾目睹她前后状态的变化，幽幽叹气，一副历尽沧桑的老人姿态：“爱情啊……”
果然心满意足地收获姜漫一个愤怒的肘击。
「好。」
唐清樾只回了一个字，没有追问也没说“等你”，他好像从来不会给她施加任何压力。
将手机收回包里，姜漫再次看向小美人鱼的方向，车子开得很快，那个身影已经将人们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孤独和悲伤收归己身，与礁石一起隐没于海岸线。
……
一旦到了目的地，几天的适应时间就会像飞过去一样，姜漫觉得自己根本还没适应就到了开赛这天。
近几个月的巡回赛积分积累下，她的世界排名已经上升到第十名——离她重归王座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不是没有好处，按照规则，目前的排名意味着第一第二轮比赛她不会遭遇世排前八的对手，总之对于此次世锦赛的签表，她还算满意。
第一个比赛日，对手来自乌干达，姜漫没见过，但应该是她的粉丝，被她两局21比个位数拿下后还眼里闪着星星钻过网来跟她拥抱。
第二个比赛日，对面是匈牙利选手，开场握手环节用口音十足的英语跟姜漫说了句“我很喜欢你”。三十分钟光速下班后又抓着姜漫的手说“我相信你能赢”，因为口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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