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男生寝室一楼大厅的角落里人满为患,有坐着的,有躺着的,有站着的。
只不过,有人坐下了就站不起来,有人躺下了就翻不了身。
种彦君上楼搜刮了王灵明的椅子后,将两把椅子搬到楼下来安置躺着的孟子岑,巴图则趴在活动区铺了软垫的长条椅子上,闭着眼睛。
这两个人像在岸上缺了水的鱼,偶尔因为疼痛而扑腾一下,剩下的时候就脱力地躺在那里,兢兢业业地cos尸体。
“要不,你们还是上楼去吧,这样总感觉不太方便。”高宇宁坐在一边,视线随着走来走去的陈连生而移动。
“没事,精湛的医术需要精致的环境,但以你们现在的伤病程度,我在这儿就可以了。”陈连生动作麻利地从他的药箱里拿出众多千奇百怪的东西,有长长短短的银针,也有些颜色奇怪的膏药。
“手腕伸出来,先给你下针,下完左手,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才下右手,这段时间刚好管管他们俩。”
银针刺入穴位,陈连生轻轻弹动它露在外面的一段,好像在拨动高宇宁手部的筋脉。
他刚刚还在插科打诨,但针刺入皮肤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就变得专注而敏锐,指尖稳定,没有丝毫波动。
若不是武人和医者,根本看不穿那皮肤之下隐藏的陈年伤势。
但在陈连生的拨弄之下,它以剧烈的疼痛作为表征,如火山喷发般显现了。
高宇宁深深地吸气,又缓慢吐出。她原本红润的面部渐渐染上白色,豆大的汗珠凝结又缓慢低落。
她下意识地想要攥紧手腕,却又用意志力硬生生逼迫自己放松。
“按你这种伤势,持刀的话,早就应该疼痛了才对。”陈连生的眉头越卷越深,他将最后一根针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刺入筋骨,麻痒酸痛感顿时爬上高宇宁的脊背,她瘦削的肩膀在颤抖,连带着声音也在发抖。
“我只是觉得,那种痛苦,是变得更强的必修课。”
“你这要我怎么说好呢?”
陈连生耸了耸肩,无奈地说。
“至少我作为一个医生,绝对不建议你以健康为代价追求任何东西。”
针灸结束,陈连生走到孟子岑身边,对着他那一身肌肉施力,一瞬间,孟子岑头上就挤出无数汗水,甚至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
“趴好!不要动!”
“呜呜呜痛痛痛。”
“不要叫!为了你们俩,我今天都推了一次会诊!”
一听这话,孟子岑赶紧住了嘴,即使疼得表情扭曲似恶鬼,也不敢再大喊大叫。
而种彦君也顿时觉得不太好意思,他想了想,开口询问道。
“什么会诊呢?紧急吗?”
“瞧你说的,要是真的紧急,我还会留下来管他们俩?”
陈连生将孟子岑那一大块紧绷的肌肉揉开后,直起腰来擦了下汗水,将手机打开,亮给种彦君看。
只见,屏幕上显示的百人群聊中,有几个头像在不断地发布图片,种彦君看不太懂,但应该是某种特殊的伤病外表征。
“这是?”
“一个疑难杂症交流群,前些日子没开学时候加的。我和他们群主之前在昆仑一起急救过高反的游客,他听说我来中京上大学,就把我拉群里了。”
“原来还有这种群,果然这个网络时代,任何人都能轻松找到组织。”
“还真是,我看群里人还挺多,有医生,也有求救的患者,他们有时候会在群里摇人,今天其实也专门点了我的名。但我感觉他们人也挺多的,不差我一个。”
一提到熟悉又喜欢的话题,陈连生的话变得又多又快,无数特殊的医学专有名词从他嘴里喷涌而出,让种彦君有些晕头转向。
这一刻,他居然有点怀念黎光。至少当年百花谷的黎光大夫是中医,说的名词都还是些草药的名字,还在中文的范畴。
而陈连生作为现代医生,英语专门词汇顺手拈来,即使考了雅思8.0的他也像是在听天书。
幸好,这般折磨持续到巴图与孟子岑的肌肉完全放松,高宇宁手腕上的针也全部拔除后宣告终止。陈连生施施然收起东西,用一个邀约结束了今天的诊疗。
“等这周末,我教你学心肺复苏和海姆利克急救法,这可不是医学生的专利,这是所有人都应该会的。”
“好啊,那等开完班会,下午我来学一下吧。”
距离那场引人注目的班会,还有整整两天的时间。
对竞选班委有意的同学们,游走在各个寝室,发送无数网络消息,一点又一点地完善PPT。
就连已经准备听天由命的种彦君,都被他的系统喊了起来,强制他必须做至少三页PPT。
【把我的中高考成绩列出来吗?还有数学物理竞赛的奖,英法德俄四语的资格证书?可我在想,这些对于魔法师来说意义重大吗?】
【你至少得证明你会学习,学力强吧。】
【那也行,所有证书和奖学金全都堆上去就行吧,报纸杂志上发表过的文章要列出吗?】
【不就一个复制粘贴吗?你就加上呗!】
【其实我在想,星,你能一晚上看百万字真假少爷,为什么不能帮我做竞选PPT呢?】
【嗯?啊哈哈,那当然是为了培养你的个人能力……】
【真的吗?】
【保真保真!绝对不是因为我不爱做PPT哈哈哈……】
就这样,在进行了一个小时的无脑复制粘贴后,种彦君成功糊弄了一份看上去金光闪闪的履历。
据并不靠谱的星所言,这份履历拿出去竞选中京大学最卷的系的学委都绰绰有余,更何况一个小小特班。
现在,他只需要等着开班会那天,把这份PPT讲完就行了。
华夏历四十七年,九月十四日,秋季学期第一周星期六,上午九点,种彦君准时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这几天,他虽然做完了PPT也写完了稿子,但竞选班委的这件事依然没放过他。
蓝弈星那家伙跑来拉了好几次票,甚至有一次竟然给他提来了一箱南疆鲜花饼,配一箱青提牛奶。
经过他稍一圈套,全无心眼的小蓝就招了个干干净净。
原来,他问了他在异调局工作的远房叔叔,叔叔告诉他,远方的游子总是喜欢家乡的东西,于是他就网购了一堆各地特产,送给了同学们。
又无奈又好笑,种彦君只得告诉他,同学们刚离开家乡还不到一个月,还没有到乡情难却的时候。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同学们少说也该有三十多岁了。
于是,蓝弈星小少爷坐在王灵明的椅子上思考良久后,突然绽开笑容,将送给种彦君的南疆特产和送给王灵明的泰山特产掉了个个。
“这样,就对了吧!”
“啊?”
“自己家的特产不合适,别人家的特产总喜欢了吧!”
“其实我……”
种彦君刚想将这份礼物送还回去,就见蓝弈星退后两步,像是踩到了烧红的铁块一样。
“切!告诉你!我送你礼物也不是为了让你投我的票!我室友都和我说了,你和孟子岑关系那么好,肯定会投给孟子岑!”
“不过呢,我可是蓝家的大少爷,根本不差那点儿钱!就算你肯定要投票给孟子岑,我也会送你礼物!”
“哼哼哼,满怀感恩之心地收下吧!”
看着蓝弈星大摇大摆地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种彦君关门回到寝室,将那几盒精致包装的特产放在桌子前,轻轻叹了口气。
【蓝弈星这孩子,虽然性格不太成熟,说话也难听,但好在对人真诚,日后经过锻炼,会有大作为。】
【那你准备投他当班长吗?】
【他心是好的,但能力不足,真让他当了班长,在这种环境里,绝对不是好事。】
【你就直说他智商低就完了。】
【哎,这可不是我说的!】
除此之外,令种彦君有些惊讶的是,沈艺澜居然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还同他互换了竞选的PPT。
但,在种彦君打开文件,看到那令人眼花缭乱的上了年纪的高饱和度背景,与满屏幕乱飞的动画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关掉了这份PPT,随后,与沈艺澜同时掏出手机,给对方发消息。
种彦君:你就做成这样?
沈艺澜:你就做成这样?
种彦君:?
沈艺澜:?
种彦君:你故意的?
沈艺澜:你故意的?
【真是一对旗鼓相当的对手!】星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不留情面地阴阳怪气道。
就这样,中京大学47级特班的同学们,在一周的学习生活后,迎来了他们的第二次班会。
然而,这次班会的参会人数,却并不是二十四个人。
早在种彦君前往教室,在电脑里拷PPT的时候,他就收到了陈连生的消息。
陈连生:急急急。
陈连生:群里消息,急着救人。
陈连生:我票全托管给你,巴图也托管给你。
种彦君:你去吧,我帮你投。
那之后,陈连生便没了消息,看来是已经无暇看手机了。
在心中默默感慨了句医生治病救人的伟大后,种彦君回到座位上,看着电脑桌面上的竞选PPT一个一个增加。
按照老师在群里发的顺序,第一个竞选出班长,随后是团支书,再然后才是学委,体委和宣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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