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海格回到了学校。
晚饭已经吃到一半,礼堂大门忽然被推开。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先有人喊了一声海格的名字,哈利和罗恩几乎同时从座位上跳起来,绕过长凳朝门口跑去——两个人刚到跟前,便被海格张开胳膊一把搂进了怀里——丽贝卡隔着半个礼堂,起初还能看见哈利乱蓬蓬的黑头发,没一会儿便被海格挡住了,只剩罗恩的一只手露在鼹鼠皮大衣外面,随着海格的动作晃了几下。
等海格终于松开手,哈利的眼镜已经歪到了鼻子一边,罗恩则一边往回走,一边努力把自己的头发按平。海格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仍然拿着那块大得惊人的手帕擤鼻涕,又在两个人肩上重重拍了几下。罗恩被他拍得往前一晃,赫敏立即把他面前的南瓜汁往桌子里面推了推。
过了好一会儿,礼堂才稍微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正式宣布,海格受到的所有处分都已经撤销——掌声响了很久,海格又掏出了刚刚才收起来的手帕。随后麦格教授站起身,告诉大家,考虑到这一学年已经发生了足够多的事情,剩下的期末考试全部取消。
这一次,四张长桌几乎同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赫奇帕奇长桌另一头,几个刚才还把魔法史复习资料摊在盘子旁边的高年级学生立刻把羊皮纸卷起来,其中一个动作快得像生怕麦格教授突然改变主意。拉文克劳那边有人起身得太急,袖子扫翻了墨水瓶,附近几个学生只好一边欢呼,一边抢救自己的书。
丽贝卡也松了口气——她朝格兰芬多那边看去,正好看见赫敏没有像周围的人一样高兴,而是低头望着手边厚厚的一叠复习资料,神情颇有些遗憾。
罗恩很快也发现了。
“梅林,赫敏,你那是什么表情?”罗恩盯着她,“别告诉我你真觉得取消考试是件坏事。”
“我没说是坏事。”赫敏马上说道,“可是考试本来就是为了检验这一年到底学会了多少东西。现在全取消了,我们连自己还有哪些地方没掌握都不知道。”
罗恩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哦,得了,赫敏,不需要考试我也知道你能拿到多少个O。”
赫敏的脸稍微红了一下,她低头理了理自己的复习资料,随即又抬起头:“实际上,考试也不只是用来检验我一个人的学习成果的。”
“哦,”罗恩想了想,“那我恐怕更不想知道了。”
哈利忍不住笑了起来。
赫敏立刻转向他:“你也别笑。取消考试又不代表你们没弄懂的那些东西也跟着被取消掉了。”
“我没这么想。”哈利说道,可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他只是很高兴不用在卷子上证明这一点。”罗恩说。
哈利这回笑得更厉害了。
“罗恩!”
罗恩耸耸肩:“我又没说错。”
赫敏瞪了两个人一会儿,最后只好把复习表整整齐齐地折好塞回书包,决定至少今晚不再讨论考试制度存在的必要性。
考试取消以后,贾斯汀刚醒来时最担心的另一件事也没那么严重了——斯普劳特教授明确告诉他,学校并不指望一个二年级的学生能在离校以前把缺掉的五个月功课全部补回来;庞弗雷夫人的态度则更干脆:贾斯汀要是为了补课把自己累病,她就会把课本一起写进医疗翼的黑名单。
这番警告来得并不是毫无缘故。
就在贾斯汀醒来的第二天,厄尼便带着一卷新写好的羊皮纸去了医疗翼。卷轴展开以后足有半张床那么长,最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一行:
离校前十四天课程安排
贾斯汀靠在枕头上盯着那行标题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抬起头。
“厄尼,”他干巴巴地说,“我才醒了一天。”
“我知道。”厄尼说,“所以第一天没有安排任何课程。”
厄尼把羊皮纸往下展开了一点,告诉贾斯汀自己已经把所有单纯为了期末考试准备的内容删掉了,第一天和第二天也只安排了很少的东西;到了第七天下午,甚至什么都没有。
“因为你需要休息。”他说。
厄尼显然对自己的体贴相当有信心;毕竟他不但减少了前两天的功课,还慷慨地留下了整整一个下午给他修整用,仿佛那几个空白格本身就带着某种休养咒的效力。
贾斯汀正要回答,庞弗雷夫人从床尾经过,看见了那张几乎垂到地上的羊皮纸。
她停了下来。
“麦克米兰先生。”
厄尼马上转过身:“这只是我的一点建议,夫人。”
“收起来。”
“我没有要求他一定——”
“收起来,否则很遗憾,我只能把你请出去了。”
这一次厄尼照办了。
贾斯汀后来对丽贝卡说,他本来还挺想知道第八天安排了什么,可惜庞弗雷夫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厄尼没有再提那份十四天安排,原先整理好的那些笔记也一直放在箱子里。
直到一个下午,贾斯汀从寝室出来时,看见他和丽贝卡坐在壁炉旁的长桌前,桌上摊着一大片羊皮纸。厄尼面前已经理出了一小摞,丽贝卡则拿着羽毛笔,正在另一张上画叉。
贾斯汀在楼梯底下停住了。
“老天,那些不会都是给我的吧?”
“放心,不是全部。”丽贝卡抬起头,“我们暂时还没有向庞弗雷夫人宣战的打算。”
“那最好不过了。”贾斯汀这才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真有那么一天,我还真说不好该替谁加油。”
厄尼没有搭茬,只把自己面前那一小摞推给他:“这些是我们最后留下来的——魔咒和变形术有几处在三年级还会接着学,草药学也有一些。你不用赶在回家以前看完,暑假慢慢来就行。”
贾斯汀接过去翻了翻。
和桌上铺得到处都是的那些羊皮纸相比,这点分量已经相当仁慈——他甚至把最下面那张抽出来看了一眼,确认背面没有另外粘着一份目录。
“谢谢,厄尼——”他说着把纸重新理齐,“还有贝卡。说真的,我会看的。”
丽贝卡点了一下头,继续检查手边那张魔咒课笔记。
贾斯汀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厄尼:“不过伙计,我最好先提醒你一句——要是暑假里有一只你家的猫头鹰飞到我家窗台上,腿上绑着第二份十四天计划,我可不会放它进屋。”
厄尼立刻皱起眉。
“我什么时候说过还要给你寄一份?”
“你没有。”贾斯汀把那几张羊皮纸夹进《标准咒语,二级》里,“我只是觉得最好先说一声。免得到时候你家的猫头鹰大老远飞来,还得带着东西原路回去。”
“可这个假设本身就不成立。”厄尼说,“我根本没有打算写第二份。”
贾斯汀看了他一眼。
“那我就放心了,老兄。”
厄尼似乎仍然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不太公正的怀疑。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再说什么,丽贝卡却已经把手边一张羊皮纸放到了不要的那一摞里——厄尼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伸手把那张纸拿回来,问她为什么连弗立维教授讲过两遍的内容也要删掉;丽贝卡则指出三年级的课程里根本不会再用到这一部分。
两个人很快就围着那张羊皮纸研究起来,一个坚持“讲过两遍总该有讲两遍的理由”,另一个已经开始往后翻笔记,想看看它究竟在哪一次作业里真正派上过用场——贾斯汀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手边那几张已经被批准留下的羊皮纸,悄悄把书往怀里一夹,趁谁也没有注意,起身溜回了寝室。
剩下的几天很快有了学期末该有的样子。洛哈特办公室外那些巨大的照片陆续被取下,其中一幅由两个家养小精灵抬着下楼时,画里的洛哈特还在不停地朝路过的学生挥手微笑,仿佛他只是提前离开学校去度暑假,而不是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些照片里都已经记不起来了。天气一天比一天暖,下午的黑湖边重新挤满了人,图书馆里却越来越空。公共休息室则到处都是敞开的箱子、半捆好的书和不知道属于谁的围巾。每个人都声称自己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实际上通常只是先往箱子里塞两本觉得不会再用的书,第二天再为了找其中一本把所有东西翻出来。
皮皮鬼显然还没有唱腻那首关于密室的歌,而且每隔几天就会往里面添上几句新的东西。到了周末,十二只公鸡已经长出了翅膀,还学会了喷火,蛇怪则莫名其妙多出了三条尾巴。几个人经过二楼时,正好碰见皮皮鬼倒挂在枝形吊灯下面,敲着破铃鼓,兴高采烈地把最新的一版唱给几个一年级学生听。厄尼经过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抬头盯着他,眉头也一点点皱起来——丽贝卡一看到他的表情,就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厄尼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还在唱“喷火公鸡”的皮皮鬼,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皱着眉跟着他们继续往礼堂走。
那只全校瞩目的公鸡终于在这几天里回到了霍格莫德南边的农场。斯普劳特教授请一个家养小精灵把它送了回去,又替学校付清了钱——照理说,这件事到这里已经算是结束了。不过厄尼始终觉得,他们那天下午突然骑着扫帚从天而降,只来得及说学校急需一只公鸡,抱起来便走,实在有失礼数。
于是第二天晚上,他又写了一封信。
汉娜最先发现这件事。她从壁炉旁经过时,厄尼正坐在长桌边写信,已经写完的一张羊皮纸摊在他手边,另一张也写了大半,最上方端端正正写着“尊敬的女士”。
“梅林啊,”汉娜停了下来,“你还没写完?”
“快了。”厄尼头也不抬地说。
丽贝卡和苏珊也凑了过来。丽贝卡拿起第一张,从头读了一遍。
信的开头首先为他们当时没能充分说明情况表示歉意,接着感谢农场主人在如此突然的请求下仍然愿意把公鸡交给他们,然后十分郑重地解释,那只公鸡的鸣叫后来“对于制止霍格沃茨校内一项极其危险的事件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再往下,厄尼甚至把他们什么时候借走公鸡、什么时候把它带进学校,以及为什么当时来不及留下来解释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苏珊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魔法部写事故报告呢。”
厄尼为自己辩解:“她那天下午把鸡交给了两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说全的学生,我认为至少应该让她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点倒是很有必要。”丽贝卡说,她又往下看了几行,“不过你这里已经谢过她一次了。”
厄尼立马抬起头:“哪里?”
丽贝卡指给他看。
“第二段。然后第四段又有一次。最后这一段开头还有‘请允许我再次表示诚挚的感谢’。”
厄尼把信拿回来,仔细比较了三处。
“第二段是感谢她借给我们公鸡,”他说,“第四段是感谢她当时没有坚持要我们把事情解释清楚。最后是整封信结束以前的正式致谢。这不是一回事。”
汉娜看着那两张羊皮纸:“她会知道你真的很感谢她的。”
这时贾斯汀也走了过来。他把信从丽贝卡手里接过去,看了第一页,又翻到第二页,神情渐渐变得十分认真。
“厄尼,”他说,“说真的,这只鸡只是回了趟家,对吧?你没有打算推荐它获得梅林爵士团勋章吧?”
厄尼马上把信拿了回来。
“当然没有,这是写给主人看的,不是评审团,也不是那只鸡。”
“那就好,”贾斯汀说,“我只是觉得最好确认一下。”
厄尼皱着眉重新坐下,又把最后一段读了一遍。过了一会儿,他到底还是拿起羽毛笔,把第三个“再次感谢”划掉了。
信在第二天早晨由学校的一只褐色猫头鹰送了出去。厄尼花了好一会儿确认羊皮纸已经系牢,那只猫头鹰则越来越不耐烦,最后几乎是在他刚松开手指的一瞬间便冲出了棚屋。
年终宴会很快到了。
那天傍晚,丽贝卡跟着其他赫奇帕奇走进礼堂时,第一眼便看见四周已经换上了猩红色和金色的装饰。长长的彩带从高处垂下来,教工席后面挂着一面巨大的格兰芬多狮子旗;施过魔法的天花板是一片晴朗的夏夜,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几颗最亮的星已经在蜡烛上方露了出来。
这倒并不让人意外——格兰芬多的沙漏里挤满了红宝石,六百一十四分,远远领先其他学院;赫奇帕奇的黄宝石只有三百零九颗。几个一年级学生经过门边时还特意停下来数了一遍,最后不得不承认,无论怎么算,那三百多分都不会在晚饭以前自己多出一倍来。
礼堂里比平时吵得多——所有人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第二天又不用考试,连几个平时到了晚饭还抱着课本的拉文克劳都空着手。高年级学生隔着桌子大声商量暑假的安排,一只不知道从哪张桌子逃出来的纸鹤扑着翅膀飞过半个礼堂,被弗立维教授用魔杖轻轻一点,立刻变回了一张皱巴巴的餐巾,飘进主人面前的汤盘里。
过了一会儿,邓布利多站了起来。
声音慢慢低下去。丽贝卡看见他先朝四张长桌望了一圈,月牙形眼镜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在开始我们这个学年的最后一顿晚餐以前,”他说,“还有几件事需要处理。我想大家都已经看见了,今年的学院杯目前属于格兰芬多——六百一十四分。”
格兰芬多长桌立刻响起一阵欢呼。弗雷德和乔治一人抓住巨大银杯的一只把手,高高举了起来,珀西则显然认为他们最好先等校长把话说完。
邓布利多果然还没有坐下。
“不过,”他说,“这一学年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而其中有几件还没有计入学院积分。”
格兰芬多那边的声音渐渐停了。
“首先,是汉娜·艾博小姐。”
汉娜正在喝南瓜汁,闻言差点把杯子碰翻。
“在一个相当混乱,而且——我想我们现在可以放心这么说——相当危险的下午,艾博小姐没有贸然跟着其他人去冒险,而是尽快找到了斯普劳特教授,把她知道的事情告诉了一位能够提供帮助的成年巫师。”
斯普劳特教授坐在教师席上,笑着朝汉娜点了点头。
“在那种时候,知道应该去找谁帮忙,同样需要冷静和判断力。”邓布利多说道,“为此,我奖励赫奇帕奇五十分。”
赫奇帕奇桌边立刻响起掌声。汉娜的脸一下红了,附近两个三年级学生隔着人拍她的肩。
门边的沙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批黄宝石从上方落了下来。
“接下来,苏珊·博恩斯小姐。”
苏珊明显愣了一下。
“博恩斯小姐找到了学校厨房使用的禽类来自哪里,也设法弄清楚了农场的位置。更重要的是,在另外两位同学离开霍格沃茨以后,她还把他们的去向和最迟返回的时间清清楚楚地记了下来。”
苏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盘子,大概第一次发现盘子边缘的花纹很值得研究。
“有些时候,留下来的人同样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邓布利多说,“赫奇帕奇再加五十分。”
掌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汉娜拍得格外用力。
黄宝石再次落下。
丽贝卡已经隐约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邓布利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羊皮纸。
“厄尼·麦克米兰先生。”
厄尼顿时坐直了。
“麦克米兰先生那天下午碰到了一个不太容易解决的问题——他知道一位朋友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学校,也知道她没有多少在校外长途骑扫帚飞行的经验。”
丽贝卡转头看了厄尼一眼。
厄尼没有看她,耳朵却开始有点红。
“他当然可以把这件事交给那位朋友自己处理——”邓布利多继续说,“既然已经拦不住朋友去做一件危险的事,麦克米兰先生至少决定不让她独自去冒这个险。”
教师席上的麦格教授抿了一下嘴。
邓布利多马上补充:“当然,这绝不意味着霍格沃茨允许学生在认为理由充分的时候自行飞出学校。”
麦格教授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不过,为了在一个很糟糕的选择面前仍然努力作出比较负责任的决定——赫奇帕奇加一百分。”
这一次,赫奇帕奇长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贾斯汀在厄尼背上使劲拍了一下。厄尼被拍得往前一晃,连忙扶住自己的高脚杯;汉娜隔着苏珊高兴地喊了什么,附近几个高年级学生也开始敲桌子。
丽贝卡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厄尼转过头,正好碰上她的目光。他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想说什么,不过最后只是朝她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看教师席。
邓布利多已经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丽贝卡·萨顿小姐。”
这一次轮到丽贝卡僵住了。
她清楚地感觉到周围许多人都转过来看她,连格兰芬多那边也安静了不少。
“萨顿小姐找到了格兰杰小姐留下的一条重要线索,又利用一面双向镜,把消息送到了一个非常不容易传递消息的地方。”邓布利多说道,“而在发现自己的第一种办法并不可行以后,她没有放弃,而是想到了另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发亮。
“既然这面镜子能够把声音传到另一端,那么能传过去的,自然也不一定非得是人的声音。”
格兰芬多桌边,罗恩先笑了起来。
哈利也笑了。
“事实证明,”邓布利多说道,“一只远在霍格莫德附近农场里的公鸡,它的叫声也能传到密室里。为机敏、坚持,以及最终找到一个真正管用的办法——赫奇帕奇加一百分。”
黄宝石哗啦啦落进沙漏。
这回根本没人听得清最后几颗是究竟什么时候落到底的,因为周围的赫奇帕奇们已经欢呼起来了。丽贝卡很快听不到其他声音了,只觉得汉娜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苏珊在旁边笑,贾斯汀正隔着厄尼使劲鼓掌。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转头看向了门边。
很快,整张长桌都跟着看过去。
沙漏里的黄宝石已经升到了一个丽贝卡从未见过的高度。
“六百零九!”有人兴奋地大声嚷嚷。
“格兰芬多呢?”
“六百一十四!”
只差五分。
赫奇帕奇长桌安静了大约一秒。
随后塞德里克忽然笑了起来,旁边一个七年级学生也兴奋地拍起了桌子。下一刻,整张长桌又一次响起掌声,甚至比刚才还要热闹。有人隔着几个人去拍汉娜和苏珊的肩膀,几个一年级学生已经开始大声重复“只差五分”,仿佛这句话本身就很值得庆祝;靠近桌尾的几个高年级学生则端起南瓜汁杯子碰在一起,溅出来的果汁洒了满桌也没人太在意。
格兰芬多当然还是第一,礼堂四周悬挂的猩红色和金色装饰也没有任何变化,那头巨大的狮子仍旧待在原来的地方;可三百零九分忽然变成了六百零九分,而且最后只差五分,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让赫奇帕奇们高兴很久了。几个低年级学生兴奋得差点站到长凳上,被旁边的级长伸手按了回去;另一些人已经开始互相提醒今年究竟在哪几场魁地奇比赛、哪几节课上拿过分,虽然显然没有谁真的打算现在把整整一学年的学院积分重新算一遍。
格兰芬多那边也开始有人鼓掌。
哈利站了起来,赫敏和罗恩也跟着拍手;随后,金妮和几个魁地奇队员很快也加入进来。弗雷德和乔治干脆一起朝赫奇帕奇长桌的方向行了个十分夸张的脱帽礼,乔治还差点把旁边人的杯子碰翻——罗恩笑着伸手把杯子扶住,赫敏则一边鼓掌,一边无奈地看了双胞胎一眼。
没过多久,格兰芬多长桌上的掌声便连成了一片。哈利隔着半个礼堂朝丽贝卡笑了一下,罗恩也冲她这边扬了扬手;附近几个并不认识她的高年级学生虽然没弄清楚双向镜和公鸡究竟是怎么回事,却也跟着拍得十分起劲。那一整片猩红色和金色的长桌很快都热闹起来,连原本只顾着看学院沙漏的人也转过身,朝赫奇帕奇这边鼓掌。
邓布利多等掌声和口哨声渐渐平息下来,才重新开口,宣布今年的学院杯依然归格兰芬多所有。
格兰芬多再次欢呼起来。
这一次赫奇帕奇也跟着鼓掌。
然后邓布利多坐下,面前的金盘子几乎同时装满了食物。
烤牛肉、香肠、烤土豆和约克郡布丁一下占满了长桌,银壶里的肉汁自己升到半空,挨个往伸过来的盘子里倒;一大碗豌豆刚落到贾斯汀面前,就被旁边一个四年级学生拉走了。五分的差距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迅速失去了讨论的必要,因为糖浆馅饼已经出现,而汉娜发现自己如果动作再慢一点,最后一块大概就会被隔壁桌的人拿走。
等年终宴会终于结束,赫奇帕奇们跟着斯普劳特教授回到地下走廊时,大多数人都已经吃得很饱了。
汉娜一路上还在后悔自己不该拿第二份糖浆馅饼。她走到公共休息室门口时已经把话说得十分绝对:除非有人强迫她,否则在第二天早上之前她绝不会再碰任何吃的。
就在这时,塞德里克停下脚步,回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等,塞德,”后面一个三年级学生看见他转身,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又往回走?”
“我去厨房看看——”塞德里克温和地笑了笑,“弄点喝的回来,今天晚上好不容易这么热闹,我可不想这么早就散了。”
这句话显然正中旁边两个高年级学生的下怀,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刻也跟着塞德里克往厨房去了。十几分钟以后,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再次打开,丽贝卡才发现,他们这一趟带回来的东西显然远远不止原先说的“喝的”。
公共休息室入口一开,塞德里克先抱着一只大托盘侧身挤进来,上面堆着热腾腾的小馅饼、三明治和几篮刚烤好的圆面包;后面两个人手里提着黄油啤酒、冰镇果汁和两小壶蜂蜜酒,还有几只鼓鼓囊囊的纸袋。一个纸袋显然装得太满,塞德里克刚把托盘放下,里面便滚出一只覆着糖霜的小蛋糕,骨碌碌地穿过桌面,被旁边一个眼疾手快的一年级学生接住了。
苏珊原本正坐在壁炉旁拆头发上的发带,这时也停了下来。
“你刚才不是说只去拿点喝的吗?”
“你猜怎么着,我进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塞德里克把几只杯子从托盘底下救出来,“后来一个小精灵问我们是不是没吃饱。我说不是,年终宴会很好,我们只是想拿几瓶东西回来坐一会儿——结果它听完反而更着急了。”
“为什么?”
“它大概觉得我们宁愿空着肚子回公共休息室,也不肯再麻烦厨房。”塞德里克无奈地朝那些馅饼看了一眼,“我刚说‘真的不用’,最前面那个小精灵就差点哭出来,我实在不想让它觉得自己把年终宴会搞砸了,所以——”
汉娜听完,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
“那确实没办法。你要是真拒绝,它肯定会难过一晚上。”
“正是。”塞德里克说,“而且等我反应过来,另外三个小精灵已经开始往袋子里装蛋糕了。”
这件事似乎就此获得了充分的解释。
五分钟前还发誓第二天早饭以前什么也不吃的汉娜低头看了看托盘,率先伸手拿走一只肉馅饼。
苏珊看着她。
“这是咸的。”汉娜解释。
苏珊没有说话,只把自己身边的一只盘子递给了她。
没过多久,原本已经准备回寝室的学生便又陆陆续续坐了下来。有人把扶手椅拖到壁炉边,有人干脆抱着靠垫坐在地毯上;黄油啤酒的软木塞接二连三地从瓶口弹出来,其中一只打中了吊灯,又反弹进一个五年级学生的杯子里。蜂蜜酒只在高年级那边传,低年级学生则围着果汁和黄油啤酒挤成一圈,过了一会儿,连窗台上那盆一直耷拉着叶子的植物都不知道被谁浇了一点果汁,精神抖擞地把叶片全部竖了起来。
没过多久,壁炉前那一片地方便彻底坐满了人。几个低年级学生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结果里缓过劲来,凑在矮桌边反反复复地说着“只差五分”。其中一个一年级男生甚至已经开始认真盘算,明年究竟要在什么时候多挣回这五分;他说到后面,旁边的人终于忍不住提醒他,新学年的学院分会重新开始计算。男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写了半张的羊皮纸,只好把羽毛笔放下。
“那也没关系,”他很快又振作起来,“至少说明我们差一点就赢了。”
这句话显然得到了周围几个人的一致赞同。
坐在他们后面的一个六年级女生终于笑出了声——她是赫奇帕奇的女级长玛丽安·霍普金斯,刚才还在提醒两个一年级学生不要把黄油啤酒瓶塞进扶手椅缝里,这会儿索性把手里的杯子放到一边,俯身看了看那张已经算得乱七八糟的羊皮纸。
“得了,你们几个,别再跟那五分过不去了——你们要是真打算把今天晚上的时间全花在这上面,我看明天上火车的时候还得有人把你们连同这一堆羊皮纸一起搬走。”
几个低年级学生笑起来,可那个一年级男生显然还没有完全死心。
“可我们真的差一点就拿到学院杯了。”
“我知道,我也坐在礼堂里。”玛丽安直起身,想了想,忽然抽出魔杖,“不过既然你们这么惦记它——行吧,真的学院杯拿不到,假的总能让你们高兴一会儿。”
她用魔杖轻轻敲了一下矮桌上那叠黄色和黑色的餐巾。
最上面一张立刻抖了起来。
它先在桌面上缩成一团,随后慢慢鼓起圆滚滚的身体,四个角折成短腿,两边又冒出了小小的耳朵。几秒钟以后,一只巴掌大的纸獾已经站在桌子中央,低头看看自己的前爪,又十分谨慎地往前迈了一步。
周围几个一年级学生一下子围了过来。
“梅林啊,再变几个!”
“别往桌边上挤。”玛丽安笑着用胳膊挡住一个差点扑进三明治篮子的男生,“我可没说只有这一只。既然是假装拿了学院杯,总不能只有一只獾出来庆祝。”
她再次挥动魔杖。
这回整叠餐巾都鼓了起来。十几只黑黄相间的纸獾一只接一只从桌沿跳下来,有几只稳稳落上地毯,另外几只显然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四条腿该怎么配合。其中一只直接栽进了三明治篮子,好不容易从另一边钻出来时,脑袋上还顶着一片生菜叶。
附近顿时笑成一片。
“霍普金斯!”壁炉另一边一个七年级男生探出头来,看清桌上的东西以后吹了声口哨,“绝妙的主意——麦格教授要是知道你把她教的东西用来变餐巾獾,大概会很感动。”
玛丽安头也不回。
“只要你别特意写信告诉她,我想她完全可以一直感动下去。”
那人笑着举了举杯子,算是答应了。
这时,两只纸獾已经踩着同伴的背爬上了糖罐。它们在上面转了半天,最后一起盯上了旁边一只银色糖碗,开始一左一右地把它往桌沿推。
汉娜很快注意到了。
“它们这是想干什么?”
丽贝卡也看了一会儿。
“好像是想把那个搬走。”
“为什么?”
丽贝卡还没来得及回答,糖碗已经被推到桌边。下面三只纸獾立刻围上来,几只一起使劲,居然真的把它摇摇晃晃地举过了头顶。
丽贝卡这才明白过来。
“我觉得它们把那个当成学院杯了。”
汉娜盯着那只银碗。
“可那是装方糖的。”
“它们刚变成獾还不到一分钟,”丽贝卡说,“可能还没人来得及告诉它们学院杯长什么样。”
汉娜想了想,觉得这很有道理。
几个低年级学生却根本不在乎那究竟是不是糖碗。纸獾刚把它举起来,立刻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声:“赫奇帕奇拿到学院杯了!”
其他人马上跟着欢呼。
玛丽安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起来对自己的主意颇为满意。
“行了,今晚可以让你们高兴一会儿。”她提醒他们,“不过明天离校以前记得把糖碗放回去。我可不想让厨房的小精灵以为赫奇帕奇输了学院杯以后,顺手把餐具也拿走了。”
正好从后面经过的塞德里克听见这句话,低头看了看那群正举着糖碗往前走的纸獾,忍不住笑了。
“我倒觉得你最好先管管它们去哪儿。”他说,“再走几步,它们恐怕真要把我们的‘学院杯’送出公共休息室了。”
玛丽安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果然发现领头的纸獾已经调转方向,雄赳赳地朝入口走去。
“哦,梅林啊——回来,别真拿走!”
她赶紧挥动魔杖。
糖碗猛地停在半空,后面几只纸獾却没来得及刹住,一只接一只撞了上去,顿时摔成乱七八糟的一团。那只头顶生菜叶的最后才赶到,一头撞进同伴中间,生菜叶也跟着飞了出去。
这一次,连塞德里克都笑出了声。
丽贝卡也笑着往后挪了一点,想给那群摔成一团的纸獾腾出地方——只不过她忘了刚才有人把一张矮凳拖到了身后。
脚后跟刚碰上凳腿,她便知道不好,可这时候再想站稳已经晚了。矮凳被她带得在地毯上往后一滑,丽贝卡整个人失去平衡,下意识伸手想抓住旁边的桌沿,却只碰到了空气。
下一秒,有人从后面接住了她。
她的肩膀先撞上一件柔软的黑袍,紧接着后背也跟着撞了过去。厄尼大概根本没来得及多想,下意识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环住她的腰,硬是把两个人都留在了原地,没有跟着那张矮凳一起倒下去。
“贝卡——你没事吧?”
他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一下下打在她颈侧,让人感觉有点痒。
丽贝卡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撞进了厄尼怀里。她的一只手还抓着他胸前的袍子,刚才那一下甚至把他原本整齐的领口扯歪了一点。
“没事。”她赶紧重新站稳,“只是没看见后面有凳子,谢谢你,厄尼,幸亏你在那。”
她说着抬起头。
厄尼却没有立刻松开扶在她胳膊上的手。
他正低头看着她。
大概是为了确认她究竟有没有撞到哪里,他的眉头还轻轻皱着,脸上也没有刚才看纸獾时的笑意,神情专注得有些过分。公共休息室里的烛光和壁炉的火光一起落进他的眼睛里,把原本偏深的琥珀色照得很亮。
丽贝卡以前当然知道厄尼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时候却忽然想起了刚才桌上那两小壶蜂蜜酒。
不是酒本身,而是烛光透过玻璃壶时,那种暖融融的金棕色。
这个联想来得毫无道理。
丽贝卡盯着他看了两秒,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壁炉烧得太旺,才会让人的眼睛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真的没撞到头?”厄尼又问了一遍,“刚才那一下挺重的。”
“没有。”丽贝卡这才回过神,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我撞到的是你。”
厄尼似乎也在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离得有多近。
他的目光一下移开了。
扶在丽贝卡胳膊上的手也立刻收了回去,快得好像那里忽然变得很烫。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他的脸开始泛红,先是耳朵,随后连颧骨附近都明显起来。
丽贝卡看着他。
“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
厄尼罕见地卡住了一下。
他朝壁炉看了一眼,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合理的答案。
“这里太热了——你看,火烧得这么旺,而且今晚所有人都挤在这一边。”
丽贝卡也回头看了看。
壁炉里的木柴确实烧得噼啪作响,火焰已经蹿得很高,附近又坐满了人。这解释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难怪,”她说,“我也觉得有点热。”
厄尼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是啊。”
丽贝卡弯腰把那张作为罪魁祸首的矮凳扶正。厄尼也几乎同时伸手,两个人的手指恰好碰在了一起。
这一次厄尼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似的,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丽贝卡抬头看他。
厄尼的耳朵更红了。
她终于有点疑惑了。
“真的只是因为壁炉吗?”
“当然。”
厄尼回答得太快,随即像是觉得这样反而显得不够可信,又十分郑重地补了一句:
“这里至少比公共休息室另一边热很多。”
丽贝卡看了一眼离他们不到六英尺的“另一边”。
她觉得这个说法不太严谨。
不过还没等她问,旁边忽然响起一阵更大的欢呼——那几只纸獾不知什么时候重新爬了起来,其中一只已经把银糖碗扣到了自己脑袋上,摇摇晃晃地顶着它往前跑。
丽贝卡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它把学院杯戴在头上了。”
厄尼也转头看过去,明显松了口气。
“那不是学院杯。”
“我知道。”丽贝卡说,“但它不知道。”
她重新笑起来。
厄尼站在她旁边,盯着她被火光映得毛茸茸的侧脸看了半晌,也跟着笑了一下,只是过了好一会儿,耳朵上的红色才慢慢退下去。
闹了好一阵以后,公共休息室里总算慢慢安静下来。
高年级那边的两小壶蜂蜜酒已经见了底,几个七年级学生靠在扶手椅里,说话声比平时大了不少;低年级虽然碰不到蜂蜜酒,却也灌了太多黄油啤酒和冰镇果汁,再加上壁炉烧得旺、屋里又暖,一个个脸颊发红,坐在地毯上不大愿意动。刚才还满屋乱跑的纸獾也渐渐失去了精神,有两只趴在灯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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