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小天狼星·布莱克仍然没有被找到,不过霍格沃茨似乎已经在一夜之间自行培养出了几百名傲罗,以及数量差不多、但调查方法更加自由的私人侦探——早餐开始还不到半小时,丽贝卡便从四张长桌附近听见了好几种关于布莱克如何进入城堡的解释;其中最受欢迎的一种认为他会把自己变成灌木,因此教授和费尔奇昨晚搜遍城堡时才没有发现。
这个说法起初听起来并不比其他几个更值得讨论,可很快便有人提出了一个相当实际的问题:究竟是什么灌木。
“肯定不能是玫瑰。”汉娜正在往烤面包上抹果酱,十分认真地说道,“走廊里突然多一大丛开花的玫瑰,费尔奇不可能看不见。”
“十一月本来也不应该开花。”丽贝卡说。
“魔法玫瑰也许会。”
“那就更显眼了。”
苏珊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冬青呢?学校里本来就有,而且这个时候还有叶子。”
丽贝卡觉得冬青从季节上说确实合理,不过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可是城堡走廊里平常没有冬青。就算费尔奇不知道原来有没有,洛丽丝夫人应该也会去闻。”
汉娜皱起眉:“那月桂?”
“月桂也不会自己长在楼梯口。”厄尼终于从《预言家日报》后面抬起头,他显然已经旁听这场植物学调查很久了,“而且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布莱克能够把自己变成植物。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个说法最开始是谁传出来的。”
“我知道。”汉娜说,“可既然已经说到这里,总得选一种比较合理的吧。”
厄尼看了她两秒,似乎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一部分开始反驳。
贾斯汀则认为,如果他们最后真的替布莱克选出了最适合潜入霍格沃茨的灌木品种,最好不要写信告诉魔法部,否则事情很容易从“协助调查”变成“给逃犯提供改进建议”。
真正的安全措施很快多了起来。费尔奇封住了几条学生平常爱走的近路,两副原本只负责站在四楼积灰的古老盔甲被临时施了魔法,开始盘问经过学生的姓名和目的地;可惜施咒的人似乎没有顺便把霍格沃茨的课程表交给它们。星期三早晨,丽贝卡在去算术占卜教室的路上被一根长矛拦住,对方十分严肃地指出,她星期一已经使用过一次“我要去算术占卜教室”这个理由。
丽贝卡只好解释,一门每星期上两次的课通常要求学生去两次。
盔甲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头盔里面响起十分艰难的金属摩擦声,最后才勉强收回长矛,宣布它会“继续密切注意她的行踪”。
相比之下,卡多根爵士的新工作进行得十分积极。胖夫人仍然不肯回来,其他画像听过她遭遇以后也忽然发现自己有各种不能离开原处的理由,只有卡多根爵士主动接替了她的位置,并很快证明,在他看来,“守门”显然只是整项职责里最不重要的部分。他频繁更换口令,向每一个看起来有空的格兰芬多学生提出决斗,还数次试图征召侍从。
“他今天早晨又问我了。”赫敏有天下午和丽贝卡一起经过八楼时说道——卡多根爵士此刻正在画框里追逐自己的灰马,那匹马似乎趁主人和西莫争论决斗礼仪时自行跑进了邻近一幅风景画里,“我告诉他,我已经有十一门课要上,而且我没有时间做任何人的侍从。”
“有用吗?”
“他说他的侍从当然可以兼顾学业和冒险。”
丽贝卡想了想:“至少他好像很相信你能做到。”
赫敏转头看她。
丽贝卡和她对视了两秒,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又抓住了整件事里最不重要的一点。她低头把赫敏怀里正在往外滑的《古代魔文简易入门》接过来,只说道:“我替你拿一本吧。”
赫敏把书交给她,走出去几步以后自己反倒笑了:“你最好别让他看见——否则他下一次可能会宣布我已经开始训练自己的副侍从。”
到了星期四,布莱克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学生们也便很自然地重新开始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作业上。一个逃犯什么时候会再次闯进城堡是谁也不能保证的,而宾斯教授星期五要收十四英寸论文这一点,却白纸黑字写在黑板上——十几岁的学生通常更容易被后一种危险有效地支配整个夜晚。
黑魔法防御术那天,卢平教授没有来。
丽贝卡进教室第一眼便发现讲台旁边少了那只已经磨得发白的旧公文包,而斯内普正站在黑板前,黑袍垂到脚边,看起来不像一个临时代课的教授,更像有人刚刚把一项本来不应该由他负责的麻烦强行塞到了手里。汉娜跟在丽贝卡后面,看清讲台上的人以后,一句“梅林啊”才出来一半便很有求生欲地停住了。
可惜斯内普没有错过前一半。
“如果艾博小姐已经从我的出现里预见到了什么神谕,”他冷冷地说道,“我建议她保留剩余部分,等下一堂占卜课再作完整展示。”
汉娜立即坐下翻开书,随后再也没有发出声音,神情庄重得仿佛自己从来没有学会过说话。
卢平教授病了。至于究竟是什么病、病得多严重,以及什么时候回来,斯内普显然并不准备大发慈悲,满足一群十三岁学生对于另一位教授身体状况的好奇心。他只冷冷评价卢平留下的课程记录“几乎不能算作记录”,随后要求所有人把书翻到第三百九十四页。
中间还差着好几章。
斯内普对此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允许前排学生把“可是卢平教授还没——”说完,便让他们闭嘴翻书。
第三百九十四页讲狼人。
斯内普先问狼人和真正的狼有什么区别。大多数人还在低头找答案,厄尼已经把相关段落读完,举手说了口鼻、瞳孔和尾巴的差异。斯内普既没给他加分,也没有表现出一个学生能够识字是一件特别值得庆贺的事情,只让他坐下,继续讲满月、变形以及狼人咬伤可能造成的后果。
丽贝卡原本一直在记笔记,写到一半却又翻回那幅狼人和普通狼的比较图——图画得非常周到,甚至把尾巴弯曲的角度都标了出来;如果一个人恰好拥有充足的照明、足够的观察时间,以及一只愿意站在原地配合研究的狼人,这一页想必十分实用。
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她还是举起了手。
“萨顿?”
“教授,书上的这些区别是不是都只能等狼人已经变形以后才能看出来?”
“我原以为这一点足够明显。”
“是。所以我想问的是,在变形以前有没有比较可靠的判断办法。”丽贝卡又看了眼插图,“如果等它已经变成狼以后再站得足够近,去比较口鼻或者尾巴,好像已经错过了提前逃跑的时间。”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
“一个很有研究价值的问题,萨顿小姐。”他说。
汉娜闭上眼睛。
“两卷羊皮纸,星期一早晨以前交——主题是狼人的识别方法,除了变形后的特征,我还要看到变形以前可能出现的迹象——既然你们已经有人意识到,危险通常不会很体贴地等到所有证据都收集齐全以后再发生,我想剩下的人也应该得到同样的启发。”
丽贝卡觉得自己大概刚刚以一种相当不受欢迎的方式推动了全班的学术进步。
当天晚上,赫奇帕奇三年级学生几乎都在公共休息室研究狼人。汉娜花了很长时间构思第一句话,苏珊最后建议她干脆先写第二段;汉娜惊讶地问论文可以不从第一段开始吗,苏珊告诉她,只要交上去的时候第一段还在第二段前面,斯内普应该很难知道书写顺序。这项消息使汉娜精神大振,仿佛苏珊刚刚向她透露了某种长期被高年级学生垄断的学术秘密。
丽贝卡和厄尼共用一本《月相与变形疾病》。她翻到一段关于满月前后规律性缺席的记录,刚说“这段应该能用”,厄尼便顺着往下看了几行。
“先别急,后面还有一句。”他把书往她那边推了推,“这里只能说明这个人比较可疑,不能真的证明什么。你要是只抄前面,斯内普教授八成又会说你‘选择性引用’。”
丽贝卡抬头看他:“你怎么还记得他上次写了什么?”
“你回来以后说过。”
“我回来以后抱怨过的作业可多了。”
厄尼想了一下:“那一篇你抱怨得尤其详细。”
另一张桌上的贾斯汀头也没抬:“‘尤其详细’已经很客气了。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句批语写在羊皮纸哪一边。”
丽贝卡转头看他。
贾斯汀终于抬起眼睛,对上她的目光,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对不起,你们继续,我还是专心研究狼人唾液吧。”
星期五的雨从早晨开始便没有真正停过。午饭时,原定第二天进行的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魁地奇比赛临时更改了安排——斯莱特林声称马尔福的手臂还没有恢复,因此由赫奇帕奇提前上场。
马尔福那条胳膊近来显然已经掌握了颇为精细的场合判断。星期四的魔药课上,它还足以把一口沉甸甸的坩埚从柜子里搬下来;一涉及在十一月暴雨中骑扫帚,康复状况便立刻变得令人担忧。塞德里克没有让球队花最后一个下午研究马尔福究竟哪一根骨头最了解魁地奇赛程,只重新过了一遍格兰芬多常用的几条进攻路线,并且告诉所有人第二天最好多带一双袜子。
事实证明,最后一项安排非常有价值。
这是厄尼加入赫奇帕奇球队以来第一场正式比赛。训练已经进行了近两个月,可训练里漏掉一个鬼飞球,塞德里克最多只会吹响哨子重新开始;真正比赛时,记分牌绝不会因为守门员是第一次上场,便很有同情心地少写那十分——更何况这场比赛原本还应该再晚几周,按照厄尼平时处理事情的习惯,只要时间够用,他大概会把第一次正式上场前能想到的准备全做一遍,直到这件事听起来已经没那么像‘第一次’。
不过马尔福无情地剥夺了这个机会。
星期六早晨,球队很早便去了礼堂。丽贝卡坐下的时候,厄尼已经换好了黄黑相间的队服,正在听塞德里克的赛前动员。他面前的燕麦粥只少了一半,茶倒已经喝了不少;等塞德里克离开以后,丽贝卡在旁边坐下,把烤面包盘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我不是完全没吃。”厄尼看出她要说什么,主动解释,“只是没有平常那么饿。实际上这没有什么特别合理的理由,比赛的球门不会因为下面坐满了观众便突然变得更窄,鬼飞球重量也不会变化,而且格兰芬多直到昨天同样不知道对手会换成我们,所以从准备时间来说——”
“厄尼。”
他停住了。
丽贝卡问:“这是你进队以后第一次正式比赛,对吗?”
“是。”
“那紧张不是很正常吗?”
厄尼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他原本大概已经准备好一套用来证明自己原则上不应该紧张的理由,被这一句堵住以后,沉默了片刻,才承认:“我知道。只不过知道这件事,和真的让自己不去想,好像不是同一回事。”
“本来就不是。”丽贝卡说道,“而且你昨天才知道比赛提前。换成论文,如果教授星期五忽然告诉你星期六交,你也不会因为羊皮纸还是羊皮纸,就觉得完全没关系。”
厄尼看着她,终于有了一点笑意:“这是一个令人非常不舒服,但似乎相当准确的比喻。”
“等比赛开始以后,你应该就顾不上想这些了。”
“希望如此。”
丽贝卡拿了杯南瓜汁,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你现在真的守得很好。”
厄尼没有立即回答。
“你确定?”
“当然。”她说得很快,甚至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还要确认,“我又不是没看过你训练。”
厄尼看了她一会儿,原本还搭在粥碗旁边的手终于伸向了烤面包:“我刚才其实还想解释一下,今天的风向对判断会有影响。”
“现在不解释了?”
“不是不能解释。”他把吐司拿起来,语气终于比刚才轻了一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没那么必要了。”
塞德里克很快在门口叫球队集合。厄尼站起来以前又想起什么似的告诉丽贝卡,如果她们准备坐在赫奇帕奇看台,下面两排的风会稍微小一点。
球场上的天气比从城堡窗口看见的还要坏。雨伞在这里完全不是用来挡雨的工具,而更像一种需要主人随时提防的危险物品;一把蓝色的大伞刚撑开便整个翻了过去,另一把被风从看台上卷走,一直飞到球场中间才让弗立维教授招回来。赫奇帕奇最大的一面旗帜也没能撑多久,一阵横风过来,整面旗子猛地向后倒去,把后排两个低年级学生整个儿罩了进去——里面很快传出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一只手獾脑袋旁边探出来,摸索了半天才找到边缘;等他们终于把旗子重新撑起来,那只画在布上的獾已经被风吹得皱成一团,看上去比刚才狼狈得多。
厄尼说得没错,下面两排的风确实小些。
也确实只小了一些。
哨声响起以后,两队球员一起升空。雨太密了,红色和黄色的比赛袍很快便在灰黑色天空里变成时隐时现的色块;解说员的声音同样被风切割得断断续续,一句话有时候只能听清球员的名字,至于他究竟做了什么,恐怕已经被吹到了另一座看台。
厄尼第一次真正挡住鬼飞球时,赫奇帕奇一整片看台几乎全站了起来。格兰芬多追球手从中央逼近,身体向□□了一下,可真正的传球却去了左边;鬼飞球还没完全离手,厄尼已经开始移动,下一秒,球正撞在手套上,被他一掌拍开。
汉娜一把抓住丽贝卡的袖子:“接到了!”
“我看见了。”
“那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周围几十个人正同时大喊,丽贝卡不得不稍微提高声音:“我还能说什么?”
“随便喊一句啊!”
丽贝卡看向已经重新开始的比赛:“现在已经是下一球了。”
汉娜显然认为她完全没有理解看台文化。苏珊倒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很公平地指出:“至少她刚才站起来了。”
“前面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所以她也没有拒绝参与。”
丽贝卡觉得这个标准对自己十分宽容,不过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球场。
厄尼后面也漏了几个球。有一次他被追球手的假动作骗向左侧,鬼飞球却从另一边的门环飞了进去;可下一轮进攻很快又来了,他只是迅速回到中间,没有因为刚才判断错了一次,便在下一球上迟疑得更久。
与此同时,哈利和塞德里克一直在寻找飞贼。中途赫敏跑下看台给哈利的眼镜施了防水咒,伍德看上去简直想立刻把她吸收进球队后勤;比赛重新开始以后,光轮2000的速度仍然明显快于塞德里克,可风越来越大,天空也越来越暗。
又一道闪电把整个球场照得惨白时,哈利和塞德里克忽然同时俯冲。
丽贝卡也看见了一点金色。
紧接着,寒意从身体里面升了起来。
她的手猛地抓紧栏杆。
周围的喊声明明还在,却忽然像隔到了很远的地方;雨还在往下落,旗帜仍被风扯得啪啪作响,可所有东西都失去了原来的分量。
球场边缘站满了摄魂怪。
丽贝卡抬起头。
哈利从光轮2000上掉了下来。
后面几秒钟她只记得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自己撞到了看台边的一条长凳,汉娜在身后叫她,天空中哈利和扫帚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随后一道银白色的光猛然从教师看台射出去,他下落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邓布利多举着魔杖,第二道更亮的银光冲向球场边缘,那些黑色斗篷终于开始退开。
球员纷纷落地。
塞德里克也是这时才发现,金色飞贼还被自己攥在手里。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
“我不知道他掉下去了。”他几乎立刻去找霍琦夫人,“我抓住的时候没有看见。这场比赛应该重来——至少应该重新讨论结果。”
没有人庆祝。
哈利被魔法托上一副担架。丽贝卡跑到球场边缘便被一名高年级学生拦住,不让看台上的人全部挤进场内;罗恩和赫敏已经从另一边追过去,她隔着一片湿漉漉的校袍,只能看见哈利苍白的脸。
有人从后面叫她:“贝卡。”
厄尼已经从球场里跑了过来。他浑身都是雨水和泥,呼吸也还没有完全平稳,却没先提比赛,只很快说道:“邓布利多教授托住他了——我当时在下面,看得很清楚——最后那一段速度已经慢下来,他没有直接摔到地上。”
丽贝卡转过脸。
“真的?”
“真的,庞弗雷夫人已经过去了。”厄尼看了一眼担架,又看回她,“你去吧,我想她至少会先让格兰芬多那几个进去,不过如果你一直站在这里,肯定连被赶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话在眼下竟然很有道理。
丽贝卡点了一下头,转身便往城堡跑。
医疗翼当然没有允许所有人留下。庞弗雷夫人先把带着一身泥的球员统统赶出门,又用魔杖清理了两遍地板;罗恩在走廊来回走到第三次时,她终于探出头警告,如果他继续把门外踩得像另一块魁地奇球场,她会开始怀疑他同样需要卧床休息。
哈利醒来以后,第一件事是问比赛结果。
听说赫奇帕奇赢了,他很久没有说话。
第二件事是问光轮2000。
这一次,连罗恩也没有立刻回答。
扫帚后来是由弗立维教授亲自送进来的。原本光滑的木柄已经碎成十几截,尾枝散得几乎看不出形状,写着“2000”的那一小段倒还勉强完整,只是一条很深的裂缝正从数字中间穿过去。
哈利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庞弗雷夫人随后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星期天下午,丽贝卡又去了医疗翼。
哈利身上没有严重的伤,却仍旧被庞弗雷夫人坚持留在床上。床头已经堆满别人带来的慰问品:两盒巧克力蛙、一袋比比多味豆、海格送来的地蜈蚣花,以及金妮做的一张康复卡。那张卡被一只水果盘牢牢压着,只要它好不容易把一个角从盘子下面顶出来,便会立即用极其响亮的声音开始唱歌;丽贝卡进去时,卡片才刚刚成功唱出一个“祝——”,哈利已经十分熟练地把水果盘往回推了半寸。
光轮二千的残骸仍然放在床脚。
旁边是一只空纸篓。
丽贝卡脱下外袍,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会儿那只纸篓:“庞弗雷夫人送来的?”
“她认为碎木头没有任何医疗用途。”哈利说道。
“这一点应该没错。”
哈利抬起眼睛看她。
丽贝卡又补充:“可是没有医疗用途,也不是必须扔掉的理由。”
哈利的神情松动了一点。他没有笑,只把原本搭在膝上的被子往旁边扯了扯,给床脚那些碎片空出更多地方。
丽贝卡没有说以后还能买新的。
这种话并没有意义。哈利当然知道世界上还有别的扫帚;他难过的从来不是“以后再也没有东西骑”,而是光轮2000坏了——是那一把从一年级起就跟着他的扫帚,第一次带他参加比赛、无数次被伍德要求飞得更快、也载着他绕过霍格沃茨不知道多少圈的那一把。
她只是坐了一会儿,随后伸手拿起床脚最上面的一截碎木。
“介意我看看吗?”
哈利摇摇头。
弗立维教授显然已经把能找到的东西全部带回来了,结果里面不仅有光轮2000——断掉的尾枝之间夹着泥、草叶和被打人柳一并扫下来的细枝,还有几片已经被雨水泡得发黑的叶子。丽贝卡最开始只是想把这些东西分开,免得真正属于扫帚的部分混在里面;哈利看了一阵,也伸手把另一边的碎片拉过来。
两个人没有说多少话。
丽贝卡认不出每一截原本属于哪里,哈利却大多知道。有一小块弧形木片来自握把下面,一束已经散开的尾枝原先在左侧,还有一段很短的木头,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最后说:“这里以前有一道划痕。二年级训练的时候撞到球门柱弄的。”
丽贝卡看过去。
那道划痕现在只剩很浅的一小截,旁边又多了无数新的裂口,几乎已经看不出来。
“你居然还记得。”
“伍德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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