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能。
不过那又如何。
“世间利益,大多利己。”
沈昭宁这是属于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壮着胆子回道。
果然,周卜驭沉默着坐在案前,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圣人也有私心,何况俗人。”
“大胆。”
“夫子先别生气,听我说。”沈昭宁无视对方溢于言表的愤怒,继续说道:“先不说圣人,大多数人在面对抉择时,都会倾向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做法,就算谢余当时真的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子,那也只能说明留着那个女子,比把她交出去有利。”
可谢余是杨元辰外甥,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隐藏凶手比交出凶手更有利呢?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跟投毒一事有牵扯。
周卜驭这才发现眼前人绝非心思单纯之辈,他默默坐直身子,淡声道:“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谁告诉你的?”
“夫子,没人告诉我。”沈昭宁从进入楼中就已经耐着性子忍了一上午,眼下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个没事人一样置身事外,“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看到了,那些苦难,那些无助,以及那些哀求,她不会坐以待毙。
“很抱歉,我可能不是您心目中最适合学习驭心术的人,夫子请另寻他人吧,学生告辞。”
她说完,对着周卜驭深深地拜了一拜,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往生堂。
“先生就这样任由她离去?”
顾珏放下笔,去看周卜驭,他觉得周卜驭对于沈昭宁的离去反应太过平静,不像是他平日作风。
周卜驭只是摇头笑了笑,神情颇为无奈,“她是赤子之心,难能可贵,也许我那一套法子对她来说本就不合适,她想走,我也不好阻拦。”
苍老混浊的声音传进顾珏耳中,听得他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看向周卜驭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同情,宽慰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就见沈昭宁被人推搡着带回往生堂。
“还不快去跟夫子赔罪?”沈名从屋外进来,说话间瞟了沈昭宁一眼,只见那人立即站直身子,恭恭敬敬朝周卜驭行礼,然后开口道歉:“我不该出言不逊对夫子无礼,请夫子责罚。”
“你说得很对,无需道歉。”周卜驭见她紧绷着身子,就知道她极是畏惧沈名,心中已有驭她之策,“我原以为你是个很有想法,敢于表达自己的人,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了。”
她也有自己害怕的人。
而且在自己害怕的人面前,惯会示弱以寻求生存。
“夫子没有看错,昭昭的确是个有想法敢表达的孩子,这没什么不好。”
沈名虽然对沈昭宁严肃,但也容不得他人随意诋毁她,说话间抬脚跨过门槛,走到周卜驭跟前站定,对着他微微颔首行礼,然后对顾珏说道:“劳烦顾郎中去跟小国舅说一声,就说沈某有事求见。”
顾珏一听他要找杨元年,整个人开始不自在,还是硬着头皮回道:“侯爷,舅爷他身体不适,正在歇息,恐怕不能见客。”
“这无妨,我倒不是非要见他不可。”沈名朝两人走近,他常年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看人时总会不自觉透露出一股威压,哪怕面上笑着,也依旧盯得人心里发毛,“我来找个人,如果不通知他一声,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既然他不方便,那就由顾郎中代为传话,如何?”
找人?
顾珏前脚才给严甫治了腿伤,后脚沈名就找上门来,要说是巧合还真让人难以相信,他在心里暗暗捏了把汗,闷咳一声清嗓子,还没开口回答,沈名那不可一世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近日可有什么人腿脚不便,来请你治过腿?”
“没给人治过腿。”不过顾珏也不是个善茬,他能成为杨元年心腹,自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撒起谎来照样脸不红心不跳,“早上倒是给狗治过,只可惜那狗误食了砒霜,腿伤虽无大碍,却是救不回来了。”
“当真?”沈名显然不信,他一掀衣摆在案前坐下,目光扫过放置一侧的药箱,里面是剩了一半的软帛,以及药酒,“给条狗包扎都舍得用这么好的软帛和药酒,你这往生堂还真是牲畜比人命金贵。”
几人听到这话,纷纷朝他看去。
周卜驭一直沉默不语,这时难得吭了声气,显然他也打从心底厌恶这种做法。
顾珏察觉到几人不友善的目光,默默把药箱合上,说道:“来了往生堂,只有病患,不分人畜,日后若是侯爷需要就医,我也会尽我所能给侯爷医治。”
“大胆,怎可对侯爷无礼?”周卜驭出声威慑,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顾珏也是个胆大包天的,面对震怒,依旧从容不迫,“我只是打个比方,请夫子勿要动气。”
“行了,吵什么吵。”沈名不屑于口舌之争,觉得争吵跟长舌妇到处嚼人舌根没有什么区别,非大丈夫行径,把视线从药箱上收回,看了沈昭宁一眼,然后说道:“夫子肯教你,是你的福分,好好跟着学,别惹夫子生气。”
他说完起身,准备去找人,视线有意无意瞟向顾珏,“我去五层,劳烦顾郎中告知小国舅一声。”
言毕背着手出了往生堂。
顾珏要给杨元年通信,也只能暂时离开,屋子里又只剩下周卜驭和沈昭宁两人。
周卜驭看了她一眼,原先还不太敢对她太严,生怕一不小心把人气走,现在知道了她软肋,底气也足了起来,就准备跟她秋后算账,“你都听到了侯爷的话了吧?”
“听到了,夫子。”
沈昭宁垂着头,声若蚊蝇,很明显对结果不服气。
但由于畏惧沈名,也没有勇气再跟他对着干。
“听到就好。”周卜驭见她果真乖乖听话,瞬间嘴角上扬,然后说出今天来银满楼真正的目的:“你去跟五皇子好好谈一谈,最好能让他放弃追究你打人一事。”
“现在吗?”沈昭宁抬头,满脸不可置信,眼珠子一转便试图推脱,“可是我现在处于下风,去找他跟自取其辱有何区别?”
“你是当事人,没有人比你清楚当时的情况,只要你能说服谢余放弃追责,我便准你一个要求。”
“夫子此话当真?”沈昭宁一听来了兴趣,又试探道:“如果我要让斗兽场关闭呢,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周卜驭笑了笑,他早知道她会提这事,“不过就算我今天撤掉了它,你能保证以后它就不会再出现了吗?”
其实关掉斗兽场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不过关了一个斗兽场,还会有下一个,要想彻底根治人畜同命的现状,真正的难处在于撼动律法,改变规制,而一旦涉及到律法,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沈昭宁听完只觉力竭,她从未想过那么多,只是一味地想要解决来时所见一切不平事,现在被周卜驭当面点破,才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异想天开。
“夫子……”
“去还是不去?”
沈昭宁咬着牙思考片刻,还是应了下来。
毕竟能救一个是一个。
周卜驭见她答应,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出一枚通体金黄的令牌递给她。
这是去往七层的令牌。
“他在七层,你自己去找他吧。”
沈昭宁接过令牌,这才从周卜驭口中得知谢余自从昨晚从宫里出来后,马不停蹄赶来了银满楼,一宿没有离开。
走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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