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桌上饭菜都已布齐，苏念婉坐在桌前等了半天，对面那个位置却始终是空的。

“翠云，表哥呢？”她叫来一旁的翠云。

“奴婢去问问。”说罢，翠云便退了下去。

过了半晌，翠云回来了。

“王妃，郑管事说王爷出城了，没提什么时候回来。他以为您知道......”

“出城？！”苏念婉攥紧了拳头：“出城去哪里？找那个狐媚子吗？！”

“王妃莫急，王妃莫急！”翠云忙道：“王爷才新婚第二日，奴婢猜他不会这个时候找那人，引京中闲话......”

“我看他会！”苏念婉怒道。

她没有再说别的，拿起了一旁的白瓷盏，在手中紧紧地攥了一会。

茶水溅出，湿了她一手。翠云忙拿出帕子要为她擦，她却“啪”地一声将瓷盏砸到了地上。

不出一日时间，燕王与燕王妃的“四条约定”便传遍了京城。尤其是第一条“不会有夫妻之实”与第四条“若各遇心仪之人，彼此出具和离书”。大家说什么的都有，说得最多的，便是她的表哥没看上她。

她之前答应他在拜堂时当众立约，是以为他多少顾念旧情，不会真做得那么绝。可他竟真这么做了......

*

另一头，长亭驿。

段明珠与芝兰又在驿站停了几日。此刻她刚用完饭，坐在厢房内，与芝兰喝着茶、说着话。

这时，芝兰忽然冒出一句：“宜人，您想燕王殿下了？”

段明珠一愣，道：“很明显吗？”

她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动的心，只知那夜他表明心意时，自己确实动摇了一下。

那夜他走后，她心里堵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拉着芝兰说了半宿的话，才发现自己确实对他动了心。

“还是有些明显的。”芝兰道：“这两日您总是发愣，刚刚又对着茶盏看了半天。”

“......”

段明珠沉默了一阵。

“他们昨日便成亲了。待我回京那日，快的话，她怕是都有几月身孕了。”

忽然，段明珠淡淡笑了一下，“不管他！明明都出门在外，怎还要聊起那人。”

芝兰于是便没再提。

她目光撇向窗外，只见驿站院墙边已经挂起几盏红彤彤的灯笼。窗缝透进来的冷气中，隐隐能闻到炮竹燃过的味道。

快要过年了！

“宜人，明日继续走吗？”芝兰问。

“......感觉还是不太心安。”段明珠道：“先睡吧，饮完热茶有些困了。”

段明珠走到床前，盖被躺好。

芝兰的眼皮早已上下打架，见段明珠躺下了，便将房内烛火熄灭，也到榻前睡下。

夜色很沉。寒风冻得窗框直颤，却没吹散房中人的睡意。

这一夜，段明珠睡得格外地沉、格外地暖。第二日金黄的阳光打到脸上，她翻了个身，又要接着睡去。

奇怪......她怎么觉得被褥比之前的要更软、更厚一些？一阵阵暖意袭来，炭火时不时哔剥一声，除此之外，十分宁静。

没有风啸？没有打更？没有马蹄声与驿卒的脚步声？

不对！

她猛地坐起了身。

“醒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不急不躁，如炭火余韵。

段明珠猛地一惊！

她躺在一间小屋里，屋外是个小院。床脚上，姜恒坐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自己许久！

她立即低头检查身上中衣——还是昨晚那套，领口没有动过的痕迹，腰带系法也没变过......

还好还好！

“芝兰！”

她掀开被子走下床去，却被姜恒一把拉了回来。

“我已将她安顿好了，你不用担心。”

“你......”

“我不会伤害你。”姜恒道：“三日，我只要三日时间。年前你走不掉。年后你继续去燕、寒州查田产，我不再跟着你。”

“你想干什么？”段明珠警觉道。

“明珠，我们还没做过几日平凡夫妻。”姜恒笑道。

段明珠抿上了嘴，蹙眉盯了他半晌。

*

另一头，灏州，望涛崖，申时末。

离海五六丈的高崖上，筑着一座石砌的宅子。墙是青石垒的，缝里填了灰浆。屋顶灰瓦压得密密实实，边角用石块镇着。

宅前有块不大的碎石地，种了一丛歪扭的竹子。雪压在竹上，强劲的寒风还在肆意吹着。

宅子里炭火烧得正旺。宅主陆观澜与知州张晏舟正对坐窗前，手边棋盘落了大半。窗外是冰封的海面，浮冰卷上礁石，敲碎一片苍白。

“这一块，又没了。”陆观澜淡淡一笑，将堵死的黑子一颗颗地捡了出来。

“还是先生厉害，我又没防住！”张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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