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鎏金宫灯里跳了跳,碎光便撒了满案。婉儿俯身研墨时,袖口落了半寸,露出一截玉白的手腕。太平公主没来由地想起幼时在母亲殿里见到的雪色狸奴——那猫儿也总是这样敛着爪子,安安静静地蜷在锦垫上,毛尖儿却微微颤着。
“殿下看什么呢?”婉儿的声音温温的,像隔了层绢。墨锭在端砚上转着圈,一圈,又一圈。
太平这才发觉自己盯得久了。窗外的海棠正落着瓣,隔着那重花影看婉儿,连眉梢的弧度都显得柔。她伸手去接那方墨,指尖擦过婉儿的指节,只一瞬,两个人都顿住了。
“今晚的奏疏还是按制归档?”婉儿退开半步,退得极自然,仿佛只是转身去够案角的镇纸。可太平看见她耳垂染了层薄红,在烛光里透亮得像颗玛瑙珠子。
夜风掀动未合上的折子,那是河东道报灾的文书。太平把目光收回字里行间,嗓音淡下来:“灾情要紧,先拟个章程来。”她听见婉儿应了声“是”,然后又是墨锭转圈的声响,细细的,茸茸的,挠在心上。
后来她们说起北疆的战报,说起朝中几位老臣的论对,说起明日要呈给圣人的表章。话题在政事间辗转,像在棋盘上落子,清脆、规矩、不越雷池。可太平总觉得婉儿的目光在她脸侧停留得久了些——当她垂眸读信时,当她端起茶盏时,那视线像片羽毛,小心翼翼地贴着,不敢落下,又不忍离去。
子时过了,婉儿收拾案牍,起身告退。太平叫住她:“披风。”从屏风上取了那件石青色的斗篷,想替她系上,婉儿却先一步伸手来接。于是两个人的指尖又在系带处相遇了,这一次谁都没动。
“太平。”婉儿轻轻说。
唤的是太平。
她抬着眼,瞳仁里映着两簇小小的火光,还有火光后面那双同样亮着的眼睛。
太平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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