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桥出发之后，六个人又往东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路断了。前面一条主干道被塌了的楼完全堵死，碎砖和钢筋堆成了一座小山，山后面什么也看不见。

陈默站在废墟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折返。”

“折返？”阿强把电竞椅从肩膀上放下来，轮子着地滚了两圈，“不找了？”

“路断了。绕路要再走三天，物资不够。先回去补给，换条路再来。”

阿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默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眼睛，他把话咽回去了。他把椅子重新推起来：“行。回去补给。”

六个人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拐上了回程的路。来的时候走了两天，回去的时候心里有底走得快了些，一天半就看到了那排熟悉的灰扑扑的店铺——批发市场、那家便利店、还有远处那栋有反光玻璃的高楼。

但李默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他走在队伍前面带路，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忽然刹住了脚步。跟在他后面的陈默差点撞上他。“怎么了？”

李默没说话。他蹲了下来，手撑着膝盖，眯着眼看前面那条街。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便利店的门还是那扇卷帘门，但街道上的东西变了——多了几滩深色的污渍，几辆原本靠在路边的电动车倒了，车轮还在转。便利店门口那堆当路障的大米袋子被推散了，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上面印着乱糟糟的脚印，不是人的，是拖沓的、蹭着的、带着碎步的印子。

“有人来过。”李默站起来。

“不止来过。”陈默走到他旁边，蹲下去看了看那些米袋子上的脚印。脚印大大小小，有深有浅，最多的那一片集中在便利店门口那块空地上，像是聚在那里转了很久。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印子：“这个是新的。还没干透。”

阿强凑过来看：“有多新？”

“一个小时内。”

阿强的绿毛竖起来了。“那它们——还在这附近？”

陈默站起来，耳朵侧了一下。远处的风声里夹着别的声音，低沉的、此起彼伏的嗬嗬声，从街对面的楼群里传过来，隔了两条街，但方向正在往这边移动。陈默的脸色比平时更冷了。

“撤。先不进店。”

“去哪？”李默问。

“那边。”陈默指了指对面那栋居民楼的二楼——外墙上有一排空调外机，底下有一扇开着的窗户，可以翻进去。“先上去看看情况。”

六个人贴着墙根快速穿过街道，李默第一个摸到那扇窗户底下。他踩着空调外机翻了上去，回头拉了阿强一把，又把王胖子拽上来，最后陈默和马东相互配合着翻了进去。六个人全挤进二楼那间空荡荡的客厅里，窗帘半拉着，从缝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

陈默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街对面的巷口，正在往外涌东西。一只，两只，三只——然后越来越多，从巷口涌出来的时候像人潮散场一样密集，步伐拖沓但方向统一，全是冲着便利店那条街涌过去的。有的一瘸一拐，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整个脑袋都歪着朝一边，嘴里吐着断断续续的嗬嗬声，聚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声音叠成一片嗡嗡的闷响，像远处有台发动机在空转。

阿强趴在窗台边缘看到那一幕，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多少只？”

“数不清。”刘能蹲在他旁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大了，“至少有……二十多？”

“三十。”陈默把窗帘放下了，“正在从巷子里往外涌。还会更多。”

“它们在干嘛？”王胖子压着嗓子问。

“在找吃的。”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店里那扇卷帘门——还关着，但那些撒了一地的大米袋子和被撞歪了的门口纸箱都说明，这帮东西已经光顾过便利店了。

“店里的东西——它们搬不走——”阿强说。

“它们不用搬。它们在闻。闻到有人住过的味儿，就会聚过来等。”

“等什么？”

“等人回来。”

阿强往后缩了缩，靠在了墙上。陈默把窗帘重新拉开一道缝，观察了一会儿外面的情况。那些丧尸从巷口涌出来之后并没有散开，而是聚在便利店周围那片区域里徘徊着，有的撞墙有的原地打转，像一池浑浊的水被搅动了但找不到出口。

“它们在绕圈。”李默凑过来看，“它们在便利店外面绕圈。”

“在守。”陈默说，“闻到了人的气味，但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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