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侧门进去之后，药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店面不大，一排矮货架贴着墙根，柜台上方挂着落灰的价签，靠窗的位置本来有个展示玻璃柜，已经倒在了地上，碎玻璃铺了一小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模糊的暗色。柜台后面的药架上一排一排的空格，大部分药盒已经被拿走了，只剩下零散的包装盒横七竖八地躺着。李默蹲在地上翻了翻脚边那些盒子，大部分是空的，偶尔一两盒有药但已经过了期，他看了一眼盒子底部的生产日期，把过期的那盒放在一边。
"地面上的都被拿过了。"方远蹲在柜台上方那些空架子前面，伸手拨了一下最上层那排。"剩下的都是不值钱的——止咳糖浆，说明书还在但瓶子碎了。"
陈默在靠里的墙边蹲下，用手拨开地上那层碎纸盒，露出一截木地板的边缘——跟周围铺瓷砖的地面不太一样，这块木板是后铺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像是活板门的边沿。"这儿有门。"
李默和方远走过去蹲下。陈默用手指沿着那道缝隙刮了一圈，摸到了板子边缘的凹槽，手指卡进去往上提了一下。木板动了，底下露出一截台阶，黑暗的，往下延伸。
"地下室。"陈默说。
"药店有地下室？"方远推了推眼镜。
"有些老药店会改一层当仓库。板子盖住的，从外面看不出来。"李默趴在地上探头往下看了看，下面黑漆漆的，有一股陈旧的纸箱味和药品的苦味混合着飘上来。"我上次来送奶茶的时候看到老板搬过一个箱子，好像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陈默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拨了一下，火苗亮起来。他把火苗伸进那扇门里照了一下——台阶不深，大约七八级，台阶尽头是一小片水泥地面，墙边码着几个纸箱，阴影在火苗的晃动中微微移动着。
"下去看看。"
三个人顺着台阶下去了。李默走在最前面，脚踩到水泥地面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纸盒。他弯腰捡起来，借着打火机的光看了看——透明塑料袋裹着的纱布，白色，一捆一捆的，密封完整。他又踢到了旁边另一个箱子，箱体翻了个面，露出来"酒精"两个字。
"底下有东西。"李默的声音带了一点往上走的调子。
方远在他身后蹲下来，从墙边抱出一个纸箱晃了晃，里面发出瓶瓶罐罐碰撞的声响。他打开箱盖看了一眼，里面码着整齐的碘伏瓶和退烧药。"消炎药也有。这箱全是没过期的。"
陈默把打火机举高了一些。火苗照亮的范围扩大了一些，露出了墙角处更多的东西——几个叠起来的纸箱、一个靠墙立着的铁皮柜、角落里的塑料袋。李默绕过那些纸箱走到墙角那堆塑料袋前面蹲下，伸手扒开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袋子口敞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纸箱表面，纸箱的侧面印着三个字和一道红色的条。
红烧牛肉面。一箱。
李默的手在纸箱上停了三秒。他把纸箱从塑料袋里拽出来，撕开了封条的一角——露出来的面饼包装袋上印着熟悉的图案和商标，日期离过期还有半年。他把那箱方便面从塑料袋里整个抽出来，抱在怀里，蹲在地上看着纸箱上那行"红烧牛肉面"五个字，然后他抬头看了看陈默。
"红烧牛肉味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尾音有点往上飘。陈默举着打火机站在他旁边，火苗把那箱面的包装照亮了一小块。"嗯。看见了。"
"没过期。"
"嗯。"
"一整箱。十二包。"
"嗯。"
"默哥。"李默抱着那箱方便面，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我一整年没吃过红烧牛肉面了。"
"你去年吃了什么？"
"外卖。顾客吃剩下的。"
陈默看着蹲在地上抱着那箱面的李默，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眼睛里映成一小簇亮光。他没有说"走吧"，也没有说"放包里"。他蹲下来，帮李默把那箱面的封条完全撕开，从里面抽了两包出来放在最上面。"这两包今天中午吃。剩下的存着。"
李默低头看着那两包面被搁在箱子顶上，包装袋上的图案在火苗的暗光里清清楚楚。"中午就吃？"
"今天中午。所有人。"
李默把纸箱抱得更紧了一些。"那这箱子我搬。"
"你搬得动？"
"搬得动。一箱十二包，不重。"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他把打火机举高了一些，扫了一圈地下室的其余角落。铁皮柜里还有几瓶酒精、一捆绷带、两盒退烧药和一板头孢。方远已经把那几样东西收进自己包里了，又翻出来一盒医用口罩，三个，拆开了，但还干净。"口罩。三个，能戴一次。"
"戴一次也是戴。"李默把口罩接过去，一只放自己兜里，一只递给陈默，一只递给方远。方远接过去放进了口袋。
三个人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李默抱着那箱方便面走在最前面。台阶有点窄，他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上挪，箱角在墙上蹭了一下也没放下来。他出了地下室的门，站在药店地面上，把那箱方便面放在脚边，拍了拍箱面上的灰。
"还有东西没拿？"方远从地下室探出头。
"搬完了。底下空了。"
方远也上来了，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陈默最后一个上来，他把活板门重新盖好，用脚把地上的碎纸盒拨到板面上掩住那道缝隙。三人在药店侧门门口各自检查了一遍手里的东西——李默的背包鼓了，方远的包也鼓了，陈默兜里装了两盒药和一板头孢。李默弯腰把那箱方便面重新抱起来，箱子的重量压在他胳膊上，他换了一个更稳当的抱法，让纸箱贴着胸口，两只手托着箱底。
"走。"
三人从药店侧门出去，原路返回巷子。那只卡在铁栅栏里的丧尸已经不在了——栅栏底下留了一截灰蓝色的布条，卡在铁条之间，被风轻轻吹着晃动。李默路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截布条，没有停步，抱着方便面走过了巷子的拐角。
三个人回小区的路走得不快。李默抱着那箱面步子稳，但两只手腾不出来，遇到坑洼的地面需要侧身绕过的时候会稍慢半拍。陈默走在他外侧，遇到障碍物的时候提前一步侧身，把那边的空间让给李默通过。两个人没有对话，但步伐的配合在行进中慢慢对齐了，陈默跨步的时候李默也跨，陈默避让的时候李默也侧。
到了铁栅栏门口的时候，周山已经站在门里面等着了。他远远看到李默抱着一个纸箱走过来，就迎了两步。"搬了啥？"
"方便面。"李默把箱子略微举起让周山看了一眼箱面的字样，"红烧牛肉。一箱十二包。"
周山低头看了看那箱面，没有伸手接。"……哪个超市翻的？"
"药店地下室。老板藏的。"
"药店老板藏方便面？"
"藏了好几个月的。存粮。"
周山帮着把铁门拉开了一些，让李默侧身抱着箱子穿过门缝。三个人走进了小区内部，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三个人手里的东西都照得亮堂堂的。方远把口罩从兜里掏出来看了又看，又放回去。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来那板阿莫西林和两盒退烧药，在阳光下检查了一遍封口，完好无损。
李默抱着方便面走进了单元门，上了四楼。王胖子正在楼道口探头张望，看到他怀里的纸箱时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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