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左拐。"李默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比平时听起来大了一点,又因为雾气而显得闷了一点点,"左拐之后那条街以前全是吃的。包子铺、面馆、煎饼摊。"
"还有吗?"方远跟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铁锹扛在右肩上,锹头朝后。
"还有一家豆浆店。老板每天早上五点磨豆浆。"李默说到一半停了半步,"当然现在肯定没豆浆了。"
方远在后面没有接话,但铁锹柄被换手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陈默走在最前面,步幅匀称,每一步踩在路面上时脚掌先着地再过渡到全脚掌,声音被压到了最低。他侧头扫两侧的时间间隔很有规律——每走大约十步,目光会从左侧的店门移到右侧的窗台,再落回路面,然后重复一轮。李默走在他身后大约半步的位置,他看着前面的背影走路,但没有一直盯着,他每隔一段路会抬头确认一下前方的路口和路牌,再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一遍。方远走在最后,铁锹从右肩换到了左肩扛着,锹头的反光在晨雾里偶尔闪一下,又被雾气吞没。
街道两侧的店铺确实像李默说的那样——早餐店、面馆、煎饼摊,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在晨光里褪成了各种灰扑扑的颜色。大部分卷帘门拉下来了,有几家被撬开了半截,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路面上散落着塑料袋和纸片,风一吹就贴着地面卷起来翻个身又落下去。三个人路过那些店铺的时候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加快脚步——前面的陈默没有减速,后面两个人的步伐也随之保持了原有的频率,像是一段被同步过的节奏。
走过那排店铺之后,路边出现了一根歪斜的路牌。蓝底白字的铁皮被风吹得翻卷了半截,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灰色。李默过去把翻卷的那截铁皮掰平了,用手指按住边缘看了看上面残存的字迹。"城东方向。再走两公里,过了那个桥洞就是医院那片了。"
"桥洞?"方远问。
"铁路桥洞。以前火车走上面,车走下面。穿过去就是城东。"李默把铁皮放下来,拍了拍手上沾的铁锈,"我在里面堵过四十分钟。送迟了两单。"
"怎么堵的?"方远在后面问。
"前面一辆货车把路卡死了,两边都动不了。我在桥洞里坐了四十分钟,看着对面那辆车的司机下车抽了三根烟。"
"你们没聊两句?"
"隔着两排车,喊话听不见。我喊了一句'师傅你往右边打半圈',他听到了,往右边打了半圈,车还是卡着。"
"后来呢?"
"后来后面的车都开始倒车,倒了两百米才让出一条缝来。我跟着那辆货车后面的车一起倒出去的。"
方远没有说话,但李默听见铁锹柄被换手时摩擦了一下,像是握着柄的人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了。
三个人继续沿着路往前走。路两侧的建筑在不知不觉中变矮了——从三四层的商铺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和砖墙,围墙后面能看到废弃的厂房和堆着杂物的空地。路面也变窄了,汽车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倒地的自行车和堆在路边的旧家具。空气里的气味也在变化——少了油烟和灰尘的气息,多了泥土和植物被晒过之后的草腥味。陈默走在前面,在路变窄的时候很自然地偏向了左侧,把右侧的空间留给了后面的人,步伐却没有任何变化,像那个转向是提前量好的。
"前面那个桥洞。"李默指了一下。
远处确实有一座桥洞。铁路高架桥从公路上方横跨过去,拱形的轮廓在晨光中映出一道半圆形的暗影。桥洞下面的路面是灰白色的,没有车,有阳光照不进的那一段暗区,还有从另一端灌进来的风。
三个人接近桥洞的时候,陈默放慢了速度。他的步子从匀速变成了半步半步地往前挪动,脚掌先着地再过渡到全脚掌,每一步的声音都控制在最低的限度。他在桥洞的入口停了一下,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阴影的边缘。李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也停了。方远在两步之外,铁锹从肩上放下来,锹头朝下,握在手里。
桥洞里没有人。没有脚步声。没有拖沓的喘息。只有风从另一端灌过来的声音,经过拱形通道时被压缩成一道细长的气流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动又散去。
"空的。"陈默说。
他走进去了。李默跟着他进了桥洞。方远跟在李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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