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女朋友,不是伴侣,是妻子。
程观复短短几个字就将两人的关系钉死,顺便完全掐灭了孙盈心头冒出来的那点小火苗。
“啊……”内向的学生也没见过这阵仗,瞪大眼睛,结结巴巴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有多冒昧,立刻弯腰鞠了个大躬,“对、对不起!!”
好大一个礼,站在旁边的孟榷率先看不下去了,摆着手推脱:“不用道歉,是我一直没说这事儿,赖我。”
不,其实赖程观复。还在生气的孟榷认定,这一切都怪程观复。
可惜她是个善良的人,做不出在学生面前驳程观复面子这种事。即便不知道程观复为何把她们的关系突然抖出来,孟榷也依然抢先一步揽过了责任。
程观复却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她我们的关系?”
她们走了人类正常的法律程序,结成完全合法的婚姻关系。这在人类的认知里,并不是丢人到无法直说的事情。
……妻子不愿意承认她们的婚姻关系。程观复意识到这件事,但她还是选择保留疑问。
在结束婚姻关系以前,她必须仿照人类礼仪,对妻子保持基本信任。
但孟榷只是瞪了她一眼。
【瞪眼】。程观复机械地扫描这个动作,自她降临这颗星球以来,从未有哪个人类在她面前做出这样的动作。眼轮匝肌放松、上睑提肌过度,持续时间超过两秒,超过自然反射时长,显然是故意为之。
这个动作,通常代表着生气。
生气。程观复不解,孟榷究竟生什么气呢?疑问没有得到解答的人是她,一对一关系遭到背叛的人也是她,生气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即便她不会产生这种高熵情绪,孟榷也不该生气,让她承担被高熵污染的风险。
程观复不知不觉将孟榷的行为归作了背叛。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这人谴责一遍的孟榷还在与孙盈沟通,试图让对方放松一点,不要被这件尴尬的乌龙影响。
“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好吗?”孟榷对孙盈眨眨眼,“你真的很可爱,希望你不要因此自责。”
孙盈知道她在维护自己,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我全责。”孟榷对可爱的小同学狠心不起来,更何况人家对她抱有的是善意,还是很有分寸的善意,她拒绝善意向来游刃有余,却也并不对此抱有高傲的心思,“你去吃晚饭吧,再晚点,食堂就要排队了。”
孙盈点点头,没敢看程观复,转身离开,独留程观复和孟榷两人在原地对视。
程观复说:“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孟榷实在不知道这人在发什么疯,她隐瞒婚姻关系,明明是为了程观复的名声考虑,让学生少关注些私生活,不应该是这种冷淡老师的愿望吗?
“因为我怕你不愿意让学生知道。”她下颌线紧绷,如果不是程观复之前的诸多举动在她这里加了分,她大概率没有这般解释的好脾气,“毕竟你上课时看起来很严肃。”
程观复指出她的错误:“但你还是没有认真听。”
孟榷快压不住火:“我又不是你的学生,为什么要认真听?”
唇线紧抿、胸廓起伏明显减小。是想发怒却强行压制的前兆。程观复判断,即使不明白妻子生气的原因,也先道歉为妙。
程观复很干脆地:“抱歉。”
孟榷像一台运转出错的机器,迟缓地卡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很抱歉。”程观复冷静地咬字,“让你生气,我很抱歉。”
“……”
程观复永远有让孟榷心软的能力。这人浑身上下都符合她的审美,只要站在她面前,就是“孟榷艺术审美赏析大全”,令一生追求美的她无法继续苛责。
孟榷将要发出的怒火都忘了个干净。
只要有人认真对她道歉,她应该是什么都能原谅的:“所以……”
“我不介意。”程观复解答了她未问出口的疑惑,“请让人知道我们的婚姻关系。”事实上,程观复更加介意妻子不表明婚姻身份时,对她们一对一关系的背叛。
孟榷低着头,看自己鞋尖,两手攥紧衬衫边,缓缓思考程观复这句话的含义。
程观复完全不介意、甚至可以说,希望她坦然说出两人的婚姻关系。
这段让孟商颇为不满,让知情者都甚是惊异的闪婚,并不令程观复感到困扰。
孟榷不得不向自己坦白,这种类似于【承认】的行为令她十分受用。她无法拒绝这份坚定,甚至可以为之忘记这些日子遇到的种种不快。
她忽然有点后悔,后悔方才不该毁掉给程观复画的肖像画。程观复可以得到她认真一笔一划创作出来的作品。
“还有。”头顶又响起程观复的声音,“我看到你刚才在写字。写了什么?”
孟榷的衬衫立刻被她用力揪变了形。
不是吧……
程观复这老师,不去注意自己真学生写没写笔记,反而盯着她写字与否。
好阴险。
好狡诈。
好尴尬。
孟榷挠了挠脸,装傻:“有吗?”
程观复不认为自己会看错。她的视力较人类更强,且能够实时分析一切表征。自妻子不回她微信,却来听她上课以后,她一直在观察妻子。
她不仅看到妻子一直在写写画画,还看到妻子找孙盈借纸笔。
由于妻子因她的道歉和不再追问恢复平静,程观复决定暂时忽略后者。
妻子对她所教授的学科不感兴趣,她早就知道。如果不感兴趣,完全不必记笔记。程观复想,如果妻子因为强迫自己记笔记而对她产生厌恶,会极大影响她们的关系稳定性。
一旦妻子说自己是为了写笔记,她会立刻做出人类的微笑表情,并告诉妻子不会勉强自己。
以妻子的性格,一定会感动不已。
即使【感动】也是高熵情绪,程观复望进孟榷的眼睛,也比愤怒或者悲伤要好。
她笃定地对孟榷说:“有。”
孟榷装不下去,只能半真半假地替自己扯遮羞布:“我就是手痒,随便画了点东西。”
原来不是记笔记。
程观复不动声色:“那写字呢?”画画和写字,手部动作和摆动幅度是不一样的。
孟榷也没料到她这么不好糊弄:“我……就随便写了几个字。”
或许非本专业学生在上课时随手写下的记录,才更能帮助她调整上课内容。程观复不认为自己有指导人类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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