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甩尾拐上大路。
身后追出来的丧尸被车尾甩开,铁柱又在后车斗里补了几枪,枪声在城里荡出去。
胡三岭油门踩得死,车身擦着路边一辆烧成架子的轿车过去,火星子溅起来。白薇拽着车顶拉手,另一手撑在膝盖上,扭头看后窗,巷口一大片丧尸像潮水般涌出来,但速度赶不上车,越拉越远。
“往哪走?”胡三岭吼。
魏也坐直了,抹了把脸上的血,往前面看。东边路口也有一群在游荡,不算密。她脑子转得快,说:“不进大路,前面两个路口往北拐,走城中村的土路。”
“那边能通?”
“能。就是窄。”
车往北扎。雨点砸下来,先是三两颗,大得吓人,在挡风玻璃上炸开水花。接着天像被人撕开一样,整片往下倒。
这就开始下暴雨了。
车在雨里开得更慢,雨刷打到最快也看不清五米外。路面低洼处积了水,轮胎碾过去,激起的都是浑黄的泥汤。前车刹车灯亮了一下,对讲机里传来小陈的声音:“胡哥,前面水太深,车过不去!”
胡三岭骂了一声,停下车,用手抹了把方向盘上的汗。
魏也往窗外看。暴雨把城市浇得发白,楼群在雨幕里变成深灰的剪影。丧尸也慢下来,有的站在雨里,仰着脸。有一两个还在追,走得东倒西歪。
白薇问:“这附近有能躲的地方吗?”
魏也想了想,说:“有。离这不远,红宝石KTV后头第二条巷子,有家台球厅,门从里面用铁链锁着,得从旁边理发店翻进去。楼上有员工宿舍,床还在。”
白薇看她:“你认识路?”
“我说了,城南我闭着眼都能走。”
“行。”白薇拿过对讲机,跟小陈说,“跟着魏也指路,慢点开。”
魏也把车窗摇下一点,雨往里灌,她不在意,探出手,水冲掉她小臂上的黑血。她抬头看天,灰黑一片,云低得压着楼顶。这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前面巷口右拐,开慢点,两边全是违章搭的雨棚,别勾到车顶。”魏也关上车窗,转头说。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的旧楼间距不到四米,车几乎贴着墙走。雨声在巷子里被放大,哗哗地响,像整条巷子都被水泡着。前车开得慢,后车跟得紧,铁柱拿块塑料布顶在头上,蹲在车斗里骂天。
魏也眼睛盯着前面,手搭在车门把上,身体微微前倾。她看见台球厅的招牌了,“星海台球”四个字剩三个,第二个字掉了,露出生锈的底板。门口堆着几袋水泥,被雨浇得稀烂。
“停。”魏也说。
两辆车停下。魏也推开车门跳下去,雨劈头盖脸浇下来,衣服瞬间湿透。她没管,快步走到台球厅门口,拉了拉门把,锁着。旁边理发店的卷帘门破了个洞,够一个人钻进去。她回头朝白薇挥了挥手。
白薇、胡三岭、阿贵、铁柱先后下车。小陈留在车里,枪抱在怀里。魏也带头钻进去,里面黑。
“胡三岭,手电。”白薇说。
胡三岭打开枪上的战术手电,白光照出一片狼藉。理发店的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烂毛巾,墙上的镜子裂成蛛网,照出几道裂开的人影。
魏也绕过洗头椅,朝后门走。后门开着,通往台球厅。她把斧头提在手里,先进去,确认没人,才招手让他们跟上。
台球厅不小,六张球桌,桌面都蒙着灰,有两个被砸烂了,球散了一地。吧台后面几排酒瓶,电视挂在墙上,屏幕裂了。一股霉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经年不散。
“这地方怎么样?”魏也问。
白薇打着手电四处照,点头:“能待。楼上呢?”
“楼上三间房,一间老板住,两间员工宿舍。窗户都钉死了,就一扇朝后院开。”
白薇说:“上去看看。”
几人上了楼,木楼梯踩在脚下吱呀作响,魏也走在最前面。楼上更闷。老板房间的门开着,一张双人床垫斜在地上,被褥发黑。两间员工房各摆两张上下铺,铺盖乱糟糟的。
魏也走到靠里那间,摸黑走到窗边,扒开一条缝。窗后是条窄巷,对面楼墙不到两米,楼下的车停着,车顶上的雨溅起水花。
铁柱在楼下喊:“这雨下得真邪门,今天还回得去吗?”
白薇往外走了两步,站在楼梯口朝下说:“不回了。雨停之前,先在这待着。”
胡三岭在下面接话:“这里离营地太远,明天雨小了再走。”
铁柱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魏也走下楼,拎着斧头,台球厅的前后门又检查了一遍,用两张球桌把后门堵上了。前门从里面加了两根拖把杆,横着卡在门把手上。
白薇站在吧台边,包里掏出面包和两盒罐头。胡三岭去车上把水和几个医疗包拿进来,又给小陈送了包烟,让他守在车上。
天快黑了。雨没小。城市在雨声里变得模糊,远处的楼群影影绰绰。天边偶尔有闪电划过,玻璃窗照得雪亮,接着雷声滚过来,又慢又重。
楼上,白薇把床铺翻了一遍,挑了四张相对干净的上铺。铁柱和阿贵住外间,胡三岭住楼梯口。魏也住最里面,白薇睡老板屋。
魏也擦完头发,换了身从车上拿来的干净衣服,一件灰绿色速干T恤,一条运动短裤。她走到老板屋门口,看见白薇坐在床垫上,正拿小刀开罐头。白薇也换了衣服,一条黑色运动长裤,一件大码男装T恤,下摆扎进裤腰。头发还没干,披着,发尾滴水,肩头浸出深色的小点。
“我给你开。”魏也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小刀,三下五除二把罐头盖撬开。午餐肉切成小块,摆在塑料盒里。白薇掰了半个面包给她,两个人并排坐在床垫上吃。
“这雨,明天能停吗?”白薇问。
“不好说。”魏也嚼着面包,咽下去后说,“这季节的暴雨,来得快走得也快。要是下一夜,明早出城的路更难走,低洼的地方全淹了。”
白薇点了点头,小口吃着罐头。
过了一会,魏也问:“你怕吗?”
“怕什么?”
“被困在城里。”
“以前怕。现在怕也没用。营地里那些人,都指望我们带东西回去。我不能乱。”
魏也胳膊往后撑在床垫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这个人,以前没想过要为什么人活。奶奶没了以后,我每顿吃饱、晚上有地方睡就行。打架打输了,被按在地上踹,我也不求饶。疼,总比没感觉强。”
白薇转头看她。魏也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轮廓分明,鼻梁挺,眼窝凹,额头上的碎发刚擦干,蓬着,有点乱,看上去没那么凶了。
“你现在想为什么人活了?”
魏也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没回答。
窗外的雨声大得吓人,闪电又近了,白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得两个人的脸一刹那惨白,又暗下去。
白薇忽然说:“你以后别再说自己命贱。”
魏也愣了一下。
“我不爱听。”白薇又说,语气硬邦邦的。
魏也低声说:“好。”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魏也躺下来,枕着自己的胳膊,盯着天花板。白薇也躺下来,蜷在床垫的另一边,背对着她。
魏也翻了个身,面朝白薇的后背。
暴雨下了一夜。雷声时远时近,闪电把城南的废墟一遍遍照亮。街上积水成河,丧尸被冲得东倒西歪,有的被卷入下水道,有的搁浅在路牙子上。台球厅里,胡三岭把枪靠在墙边,坐在楼梯口打盹。阿贵和铁柱呼噜打得震天。小陈蜷在皮卡后座,他半梦半醒间,梦见老家发大水。
魏也失眠到后半夜。
她其实不怕暴雨。小时候住城南老平房,一到夏天,屋顶漏水,奶奶拿塑料盆接雨,她躺在床上数水滴,“啪嗒、啪嗒”,一滴接一滴。后来奶奶死了,她一个人搬到台球厅楼上,下大雨的时候,水从墙缝里渗进来,被子潮得能拧出水。她也没哭过。只是觉得冷,冷得难受,就爬起来练球,一根球杆,一张破台,打一整夜。
现在她躺在白薇身边,还是冷。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
一道闪电劈下来,窗玻璃里映出一张脸。
白得发青,像在水底泡过三天。湿发贴在额角,黑得过分,衬得皮肤跟纸一样。眼窝陷进去,黑眼珠在电光里亮得不自然,瞳孔缩成两个小点,闪着冷光。鼻梁直,挺,可两颊已经没多少肉了,骨头从皮肤底下顶出来。
魏也盯着这张脸,后颈发麻。
那是她吗?
玻璃里有个人正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眼皮很薄,能看到暗青色的血管。嘴唇没血色,下唇结着暗红的痂。整张脸在闪电里曝光过度,五官像是用笔画上去的,又硬又假。
她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
动作同步,可她还是觉得是个陌生人。
心跳慢,慢得过分。她抬起手,指头按在腕脉上,一下、两下、三下,隔得太久,久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又按胸口,心脏在肋骨后面闷闷地跳,轻得要命,她数了数,勉强三十来下。以前她心跳快,打架前跳得更快,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
现在连鼓槌都懒得举。
体温也低。暴雨冲了那么久,她以为只是冷,现在进屋里了,外面雷声再大,空气又潮又闷,白薇坐在床垫上都知道热,她手心还发凉,胳膊起了鸡皮疙瘩。
才几天。
她闭上眼,又睁开。
窗玻璃上的脸还在。外面闪电又过一道,这回脸被劈成两半,一半惨白,一半漆黑。她喉咙发紧,喘不上来气。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从丧尸咬她那天起,身体就开始变。伤口好得太快,快到不像人。体温在降,心跳在慢,睡意越来越少,夜里比白天还清醒。她以前两天不睡就头重脚轻,现在三晚没怎么合眼,还能走能跑,能一斧头劈开一个脑袋。她不是没感觉,恰恰是太有感觉了,每一处变化都在她身上刻着,有只冰冷的手在摸她,从后脑勺摸到脚跟,她躲不掉,也不知道手想把她捏成什么。
变成外面那些东西是什么感觉?
她见过,太近了。实验室里,男研究员被咬断脖子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手指在地上抓了两下,血从嘴里冒出来。也就几分钟,他不动了。又过了几分钟,他喉咙里“嗬”了一声,身子反弓,然后摇摇晃晃地站直,脑袋歪到一边,灰白色从瞳孔中心漫出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魏也就在几米外躺着。她以为自己会怕,其实没有。她当时想的是:原来变起来这么快。比死还快。像蜡烛烧到尽头,火苗跳一下,灭了,然后重新点起来,点起来的不是原来的火。
如果她也变成那样,会是什么样?
手抬到眼前,手指伸直,又慢慢攥紧。指节还能动,指甲劈过的地方结了新甲,粉白色。她低头看,看见手背上有淡青色的血管,从手腕往上爬,在皮肤下面分叉。血液在里面流得又慢又稠,她甚至能感觉到它流到指尖,又流回心脏,一圈一圈,越流越慢。
她在变。在变成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怪物,也可能早就不是人了。研究所那些人给她打A-7的时候,说她“急性排异反应”,心率二百八,体温四十五。那会儿她应该死。可没死成,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这儿,伤口一天长合,比蜥蜴还快。
是不是从那天起,她就已经不是人了?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只是她还在用魏也的名字走路,说话,打架,用魏也的手去拉白薇,用魏也的嘴去说那些混账话。
如果明天,或者后天,她的瞳孔也变成灰白色,血管从皮肤底下浮出来,像男研究员那样,像外面满街的丧尸那样……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像被人踩住,空气进不到肺里。她往后仰,张嘴想呼吸,喉咙像被一团湿棉花堵着,又潮又重,越吸气越堵。
眼前黑下来。玻璃里的脸没了。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吸气短,呼气长,中间断一下,再吸,再断。她又想起实验室里那些人,隔着防护面罩看她,记录她的数据,说她活不成了。想起白薇在帐篷里说的话,“你被丧尸咬了,活下来。我不怕你,我怕别人。”
那时候她还觉得,自己命硬,死不了。
现在她怕了。怕自己不再是自己。怕哪天白薇站在她面前,她不再觉得那女人好看,不再想逗她,不再因为她说“我要你活着”就嗓子发紧。怕自己变成一具会走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