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在那儿，双腿交叠，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侧转身看向她，黝黑的瞳孔将她的倒影禁锢在内。

一瞬间，砚秋以为她没醒。

为什么凤镜夜平白无故从那个空位子长出来了？

就算他屈尊降贵地来这个会上，为什么会坐在这么偏远的位置？

这算什么，昨天那面激起的幻象？

宿醉的余韵还在脑海里回荡，加上刚醒来大脑晕晕乎乎的，她伸出一根手指，忽然戳向那个“幻影”的胳膊，指腹下的“幻影”没如同想象的变成泡沫散开，触感还很硬。

她怔愣地抬起头，凤镜夜带着冷意的眼神和她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哦，完蛋，是本尊。

大脑一片空白中，她这样想道。

“喂，你干什么？！”谢昀一把把她拉过去，小声在她耳边警告，“你不能见到帅哥就这样吧？小心别人告你骚扰。”

谢昀眯着眼睛看了旁边那人一眼，忽然觉得有些眼熟，这不是昨天吃饭的时候遇到那人吗？

他微蹙着眉头看着砚秋，“昨天也是这人吧，不至于这么花痴吧你。”

砚秋对他的指控充耳不闻，只是挺起胸膛用一腔正气道，“我刚刚趴着仔细听凤集团的这个招标要求的时候，他们目前的这个需求和我们公司产品真的完全契合，我们目前的设备有…”

话是对着他说的，眼珠子一直往旁边瞟着都要绕行一百八十度长到后脑勺了。

谢昀“？”

干嘛呢，突然开始背什么产品的贯口啊。

“你小声一点。”他说道。

砚秋说完之后不再说话，只是挺直脊背听着凤集团为各个想要投标的企业答疑，然后“唰唰”地在笔记本上一阵猛记，那写字的力道真是力透字背，认真得像是要去突击高考了。

“？”谢昀。

嘛呢？

投标说明会总算在砚秋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哽在吼的“三如”酷刑中开完了，谢昀对着她说道，“我去上个厕所，你去不去？”

砚秋无语地撇嘴，她和这位谢经理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吧，此人给人感觉怎么说呢，除了一开始有点儿过于油滑产生的奸猾感，熟了之后特别像是她高三的同桌。

连上厕所都要邀请她。

“我不上。”

“喝那么多水都不上，小心尿结石。”

目前这位结石哥已经提醒了很多次关于身体部位不同结石的预警了。

“谢谢您提醒，您就别操心了，安心地去吧。”

“行，那你这等我啊。”

“行行行，你赶紧去。”

谢昀离开，砚秋看着旁边的凤镜夜，许是一下走的人太多了，通道太拥挤了他也还没有走。

砚秋用余光看着他站起身了，心里两个小人一直在打架。

眼看着他要走远，脑袋里的纷杂还没有接过，她手用力攥紧资料，眼睛一闭，在睁眼时起身追了出去。

她对着前面即将离开的背影喊道。

“凤镜夜！”

背影停下了，转过头来看她，脸上还是一片漠然的平静。

砚秋看得心里发虚，以前虽然笑得很假，至少还是笑啊，现在一丝表情都没有太吓人了，这就是大领导的灵压吗？

她赶紧改口道，“凤…凤总。”

“有事？”他总算说话了，但是语调平静得更令她不知道从何提起了。

“就是我…我，我好像昨天不小心跟…您打了个电话，我没有乱说什么，打扰到您吧？”

“电话？”他眉毛轻轻扬起，像是有些疑惑，嘴角又扬起熟悉的角度，“不好意思，哪个号码？以前的号码我已经不用了。”

砚秋微张着嘴，脸一下红到了耳后根。

为什么…要不死心地跑去问他？

真是自取其辱。

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八年前的手机号她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没有换号，自己在那里想入非非呢？

她用手指狠狠掐着掌心，拼命维持着面上的平和，“哈哈那就好，就是怕打扰到您给您留下不好的印象。”

以后这可是可能成为她甲方的人，既然一切清零，那为了工作她都不能给他留下太差的印象。

凤镜夜没说话，只是细框眼镜下的凤目静静地凝视着她，里面好像有暗流涌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头顶的光让他的脸一半隐匿在黑暗中。

砚秋不自觉地抓紧一旁的桌子，按捺住她想要逃窜的冲动。

她比以前更害怕面对这样的他了。

“林小姐还在意有没有给我带来不好的印象吗？”他薄唇轻启，手指从桌面上划过，又往前走近了一步。

什么意思？

砚秋表情僵住，大脑飞快地开始转动，“当…当然了，凤总，贵集团招标的项目我们也有意愿投标。”

“是吗？”他又往前走近一步，他身影的阴影完全被砚秋笼罩在内，“那贵公司的诚意就是在说明会上睡觉，还有和同事亲密交谈吗？”

“我……”砚秋哑口无言。

怎么会这样？！！太克她了吧这个地方？

怎么必须争取的甲方是前未婚夫，还被抓包她会上睡觉！

她真的找人驱驱邪了。

她立刻九十度鞠躬道，“非常抱歉，还希望不要因为我的不专业影响您对我们公司的判断！我们一定会在标书中体现我们诚意的！”

乙在甲方下，不得不低头。

她听到头顶上空出现了一声十分清晰的冷笑，皮鞋踏在大理石砖上的声音渐渐远去，砚秋直起身的时候，他的背影已经离开了。

砚秋这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紧接着她皱巴着脸，靠在一旁的桌上，将腰扶住，刚刚鞠躬太猛，把腰给闪着了。

霓虹人是怎么做到时时刻刻鞠躬的？

上车的时候，砚秋还是一副精疲力竭的倦容。

谢昀看了她一眼说道，“怎么，睡个觉还把你睡累了。”

砚秋现在对睡觉两个字很敏感，撇过头看他，“不要再说我睡觉了，我就是趴在那里听完全程的。”

谢昀笑了一下道，“Yes sir，领导。那领导下一步指示是什么？去吃饭吗，我知道这附近有家挺不错的拉面店，我请你。”

“就知道吃知道喝是吧，来度假了，”砚秋把谢昀说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回公司开会。”

“行，领导。”

眼看着谢昀真的要掉头，她赶紧制止，“开玩笑的，先吃饭，我要饿死了。”

“别乱开玩笑啊，领导，属下很容易当真的。”谢昀回到，又把右转向灯取消了。

谢昀带她去的是写字楼后街的一个老拉面馆，来往的都是周围的上班族。

店里都是原木长吧台，十来个座位，暖黄筒灯垂在吧台上方。两人把食券给师傅后，没一会儿冒着热气的拉面就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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