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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河伯殇(4)

记忆这种东西,有时候难免会让人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折磨,尤其是在这份记忆本就不完整的时候,零星的碎片伴随着大块大块的空白泥沙俱下,那些昏黄的过去在模糊的光影中影影绰绰,却始终难以看清全貌。

帝俊寻着此前的感应一路来到赤水、找到何渔村时,在遥遥看见弯弓搭箭的纪宇的第一眼,心神顿时生出莫名的悸动——天道不应有私,祂与生俱来的“人性”或许是因天地重塑、纪元更替而萌发的错误,也或许源自早已与世同寂的前身在终末之刻所留下的“馈赠”。

绝地天通之计是人族所提,分割了天人界限,自此天道、人道两不相干,本质上是将三皇的权柄撕裂并糅合了。

地皇向来博爱,爱天地爱众生,甘愿将权柄送出而自身化为托举新纪元万物的大地并不令神意外;而人皇与地皇本就是双生关系,密不可分,作为众生万物最初的生变动机,二皇合流衍化人道本就是祂的主意,是明里暗里、有意无意将一切推动到如此局面的主导者。

最早诞生的天皇却不懂人皇和地皇的“追求”,不明白为何祂对神族以及后天万族的一视同仁会被视为“不公”,亦无心理解万族——特别是人族那些天性中的七情六欲五毒,为何被人皇“大言不惭”地视为是推动世界发展的动力,但祂意识到这是天人之间的“道争”。

一成不变又我行我素的神族随着三皇的分歧各自站队,或许从此时开始,事情便逐渐趋向难以挽回的地步……自后世推测往事的帝俊不清楚其中的细节,祂只拥有昔年天皇残留下的少许印记,那些沙砾般细碎的残影单纯是一段段褪色的影像,并不涉及主观的心念。

直至如今,祂遥望着与乘黄合作对战被人心欲望污染的地祇之灵,蓦然心有所觉,意识到起先感应到苍梧山神诞生时为何会伴随着一种古怪的触动,一切原来只源于“故人”重现——上个纪元的人族赤帝之长子,竟然在这一纪元以地祇的身份重生了!

新纪元的天帝抚上自己的心口,双眸凝视着不远方的人,仿佛要将其从头到尾剖开解析。祂的身上分明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伤疤留痕,此时对着那道身影,竟隐隐有一种尖锐的痛感闪过,纵然仅仅维持了不到半息,却真实存在过——祂不喜欢这种不受祂控制的影响。

上个纪元天人之劫的惨烈,导致只有少数被地皇刻意保全的生灵得以安然进入新纪元,余者尽皆与旧纪元一同归寂,顶多尚有少许灵性存留,然而不知何时方能重新出现,而且过往的所有,基本都会因天地的更迭而被洗刷得一干二净——

尤其是那一场大战的直接参与者,令天地破碎不得不重塑的因果业力太重,自三皇往下,尽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祂猜测,人族必然留下了后手,保证在终末之时提出的计划在新纪元顺利落实。曾经在祂的前身身上留下一道伤的人之子能够复生并出现在祂面前,便印证了这一猜想。

旁观那个鹅黄色的身影似乎隐隐无法奈何污秽之灵,帝俊意识到,或许这人的情况不太好,甚至很可能并没有恢复曾经的记忆,不然不可能在他自己的主场作战都战得如此焦灼。不过,倘若当真如此……

帝俊人间化身那双浅色琥珀般的眼睛变得深邃几分,闪过几缕微光——若然如此,或许祂能够利用此时的他,从内部进一步破坏人间的绝地天通仪轨,乃至找出可能存在的旧纪元之辈。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祂真正确定对方如今的状态。

一念至此,帝俊看也不看那个早早已被人族血祭污染的污秽之灵,只是淡然地向纪宇传音:“你希望杀死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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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陌生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纪宇第一反应看向巨大的“鲶鱼”,以为是这个疑似河神的大家伙在说话,不过很快就发现应该不是。

接下来品出了那一句话的含义,又开始怀疑起是不是何渔村的村民里终于有人“弃暗投明”了,可是树下想要把他弄下来的村民,看起来更希望搞死他。

通过契约在心里面问过玄琮,有没有听到有人说话,然后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左看右看,始终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眼瞧着玄琮因为需要保护破碎祭坛上的婴儿,又得在前方硬抗大鲶鱼的威势,面对拿着菜刀、柴刀、钉耙、铲子涌上的村民只能通过天生特性恐吓,此时难免冒出一些顾此失彼的苗头,一边射着箭矢一边以【引风唤灵】轮流召来偕行动物的虚影协助玄琮的纪宇当即放声大喊:

“不知是哪位朋友在说话,我该怎么做?”

此言一出,纪宇听到那个声音似乎“呵”地轻笑一声,他默默将小地图打开并解除了屏蔽之后,一面对着扎堆的红点头皮发麻,一面看着一个黄点仿佛闪现般出现在代表了大鲶鱼这个红点的后方。他撤去了小地图,抬眼照看间,只见河面上突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明明是在黑夜,明明相隔不短的距离,许是这具身体视力了得,他清晰地看到对方身着一身飘逸的玄衣,银白的刺绣在领口与袖口勾勒出精美细致的特殊云纹,衣袂如火在燃烧,又如孔雀的尾翎那么撩人;一头黑发半披半挽,随风飘摇,束发的金冠形如鸟兽,雍容华贵。

至于具体容貌长相……请恕他早已将语文素养还给了老师,他只知在瞥见那张脸时,脑袋似乎被那惊为天人的模样闪到“嗡”了一声,本是纯熟的输出循环因此卡了一秒。

即便如今的他使用技能时似乎不再受限于冷却,但是需要他准确调用大概是“内力”的蓝条,一旦走了神,轻则放不了技能,重则岔气——即自讨“封内”的减益状态。

无声无息接近何河水神的帝俊眼神漠然,随着祂的到来,周围的时空仿佛被莫名的力量凝滞,从呼风唤雨的河神到面容狰狞的村民,尽数定格。但当祂抬眸与纪宇对视时,神色融化为浅淡的笑意,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话语悠悠地淌过河流、穿过遍地的混乱,传入纪宇耳中:

“此灵于诞生之前,便被血祭所污;因血祭而催生之后,再也离不开血食,胃口亦会日渐增长。最初或许每年只需一个成年人,而后便是一对童男童女,到了如今则是好上新生儿的口感……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失控只在旦夕之间。”

一眼便看穿大鲶鱼的过去与现在、得知其现状,帝俊并没有对纪宇说出半句谎言,祂只是隐瞒了一个事实——眼前这个污秽之灵被某种人道手段束缚,幕后之人不会让其之欲求无休止地增长,而是保持在某个限度上。

可是看不出这一点是对方的问题,祂为什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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