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束鹤在灶台边洗碗,秋与归蹲在灶膛前,用火钳拨弄着余烬,看那些暗红色的火星明明灭灭。
“明天,我们去哪?”她问。
“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她抬起头,“你以前去过的地方,最热闹的、东西最好吃的、人最多的。”
束鹤把洗净的碗叠好,放在灶台上,“那就去集市。”
“今天那个?”
“不是。”他擦了擦手,“今天那个已经收摊了,明天带你去大的。”
秋与归的眼睛亮了一下,“多大?”
“从街头走到街尾,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她想象不出半个时辰才能走完的街是什么样子。
梦貘之乡的雾沼,从东到西也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那……能吃到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又忽然笑起来,“只要是你买的,我都吃。”
灶膛里的余烬跳了一下,溅起一朵细小的火星,很快便熄灭了。
束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柔软。
月光下,她的头发散着,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小,愈发白,只有一双眼是活的,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墨玉。
束鹤偏过头,看着门外的月光,嘴角微微扬起,“早点睡吧,明天要早起。”
凌晨时分,秋与归被隔壁的一阵声响惊醒。她睁开眼,一走过去便看见束鹤正蹲在灶台前,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橘红色的光照亮他专注的侧脸。
“你在做什么?”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熬粥。”
“这么早?”
“集市要赶早,去晚了,好东西就被人买走了。”
秋与归披着他的外袍,走到灶台边,蹲在他身侧,托着腮,看他往锅里加米、加水,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搅动。
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渐渐变得饱满、透明,粥汤从清澈变成乳白,香气随着蒸汽升腾起来。
“要搅多久?”她问。
“直到米开花。”
“米开花?”
“嗯,米粒煮到绽开,像花一样。”
秋与归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看它们在水汽中沉沉浮浮。那些米粒真的在慢慢绽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芯,一簇一簇的。
“开了开了!”她指着锅,扯了扯束鹤的袖子。
束鹤低头看了一眼,“嗯,开了。”
他盛了两碗粥,一碗推到她面前。
秋与归捧着碗,低头吹了吹热气,小心地抿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那股温润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她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束鹤问。
她用力点头,“好喝,比我喝过的所有的东西都好喝。”
束鹤低下头,喝自己那碗粥,没有再说话。
秋与归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走吧,去赶集。”
集市是从一条石拱桥开始的。
桥的那头还是寂静的村庄,桥的这头,声音像被谁猛地拧开了开关。
秋与归在桥头站住,下意识攥紧了束鹤的袖子。
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笑声、牲畜的嘶鸣声,混着油脂、香料、柴火和汗水的味道,像一锅沸腾的浓汤,劈头盖脸地浇了她一身。
秋与归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呛得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在束鹤的胸口。他没有退,伸手在她背后虚虚一挡。
“人多,跟紧我。”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大,她却听得格外清楚。
秋与归松开他的袖子,改攥住他的衣角。
“这是什么?”她在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住。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一串串小灯笼。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扛着草靶子,见一个小姑娘眼巴巴地盯着看,咧嘴笑了:“姑娘,来一串?”
秋与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偏过头看着束鹤。束鹤从袖中摸出几文钱,递过去。
秋与归接过那串红艳艳的果子,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吃上面的糖。”束鹤说。
她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糖衣在舌尖化开,甜味像一只温柔的小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把那颗山楂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酸与甜在口中炸开,她捂着嘴,说不出话,眼眶泛红,像被这陌生的味道欺负了。
束鹤站在她身侧,没有问她好不好吃,答案已经写在她脸上了。
再往前走,秋与归的手里渐渐满了。
一个巴掌大的草编兔子,是卖箩筐的老伯看她一直盯着摊位,随手塞给她的;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桂花糕,还是热的,甜丝丝的气息从纸缝里渗出来;还有一枚小小的铜铃,是她在杂货摊前蹲了半天,最后束鹤帮她挑的,系在手腕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堆东西,像是不敢相信这些都是她的。
“公子,给您夫人买支簪子吧。”一个卖首饰的妇人在摊后招呼。
秋与归愣了一下,刚要开口,束鹤已经蹲下身去。
他的目光从那些银钗、玉簪、铜步摇上一一扫过,手指伸向最角落处的一支。
那是一支木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花,花瓣薄得透光,花心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白玉。
雕工算不上精致,但那股拙朴的意味,像山野里自己长出来的一朵花。
秋与归蹲在他身侧,小声说:“我不用这些。”
“好看。”束鹤把木簪递给她,她接过去,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朵小小的花,指尖抚过花瓣,薄薄的,凉凉的。
束鹤从她掌心取走木簪,起身绕到她身后。他的手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将散在肩侧的头发拢起,用那支木簪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松的髻。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耳廓,痒痒的,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了。”
秋与归伸手摸了摸脑后的发髻,触到那朵木雕的花,花瓣的边缘磕着她的指腹。她低下头,耳根红了一片。
“走吧。”束鹤付了钱,从她手里接过那堆东西,帮她提着。秋与归跟在他身后,手腕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走到街尾时,秋与归忽然停下脚步。她回过头,看着那条长长的街。人潮涌动,炊烟不断升起,声音依旧热闹非凡。
“束鹤,凡界很大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集市的声音淹没,“我想每个地方都去看看。”
束鹤低头看着她,秋与归攥着那根木簪,喃喃低语:“我不想回雾沼了。”
这句话在心里埋藏了十六年,从她一次一次发现自己吞不下完整的梦境,从她一次一次在祭祀大典上被安排在最外围的角落时,她都没有起过这个念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