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毛竖立。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话一出来,侠亦行感到身后都冷了好几度。不过比起心底的寒意,体感上的凉气反倒算不上什么了。
……他大爷的。
狸莹说什么来什么,鹤观卿真特么诈尸了。
可能不是诈尸,或许是没死,但是两者导致的结果都差不多。
——他会被鹤观卿大卸八块,首身分离,血溅当场。
因为天山捉妖师一向这么暴力,一言不合就是杀杀杀,杀人杀妖什么都杀。
现在这荒郊野岭的,要是换个旁人,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偏偏是鹤观卿。
鹤观卿……
冷脸面瘫,为人死板,毫无感情可言。并且天下皆知他极度厌恶妖族,这些年来在他手上丧命的妖没有上万也有上千。
这样的人,对待亲近妖族的天玄派会是什么态度自然不言而喻。
鹤观卿都被天玄的同僚亲切地称为阎王爷了……
阎王爷此刻就站在背后。
侠亦行僵在原地,唇瓣微微抿起,面如菜色。
他后悔之前那么大意。
怎么就没有再补两刀。
……还有那两个家伙,居然就这样丢下他跑了!
太不讲义气,好歹一起吃了那么多张馍——
惊异,气愤,后悔。这些情绪一股脑砸进脑子里,砸得他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正愣着,天边又响起一道闷雷。
雷声炸在耳边,像是把侠亦行给劈醒了,猛地一个激灵,他眼睛一瞪,反应过来,拔腿就是跑!
管他丫的,虽然不一定跑得掉,但不跑一定死。
不如赌一把!
念头刚起,他身子就已经蹿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埋头就冲进那片漆黑树林。
“……”
鹤观卿站在原地,眼帘掀起,似乎早有预料。他缓慢抬手从腰间拿出长绳,手腕发力一甩——
绳股顿时亮起金光,羽箭般射出,瞬间赶上了前方的侠亦行!
侠亦行被金光吓了一跳,斜眼一瞥,这才瞧清那是捆妖绳。
鹤观卿居然拿捆妖绳捆一个捉妖师。
简直就是在挑衅!
侠亦行愤然侧身一闪,探手将其一拽,飞身跃过树枝想将绳索套在枝头。
结果那绳索像是活了一样,绳头一转就顺着他的指节一圈圈缠上来!
……不愧是人精鹤观卿,捆妖绳也跟着成精了。
侠亦行暗骂一声,刚要掏腰间的匕首斩断,可为时已晚。捆妖绳已经缠到了腰间,身形骤然一滞,下一瞬,绳索猛地回缩,将他整个人朝后拽去!
“……呃!”
身体腾空又落地,眼前一花,血腥味重新充斥鼻底。侠亦行一头撞上个不坚硬但也绝对算不上柔软的东西,半边脸撞得发麻。
他撑着身子抬起头,赫然对上一双寒气乍现的浅瞳。
“……”
有呼吸,居然是活的。
之前明明都没气了,鹤观卿怎么能没死呢?!
侠亦行望着他的眼睛,在心底苦笑两声。
真是祸害遗千年。
阔别已久,整整十年没有与鹤观卿距离这么近,好像是在做梦。
只不过做得是噩梦。
心跳得好快,要不是面前的人是自己师弟,他还以为自己是春心萌动了。
其实也就是最后再蹦跶一阵子,待会就该跳不起来了。
侠亦行此时浑身裹得跟粽子没差别,跑是没可能。
他咽一口唾沫,琢磨着要不还是先求饶,万一他声泪俱下、痛哭流涕能感动这阎王爷呢……
情绪酝酿好刚要发作,鹤观卿垂着眼先开口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嗓音低沉震得胸腔发麻,耳边痒酥酥的。
不过怎么这么耳熟。
侠亦行僵硬转头看一眼身边的土坑,眨眨眼,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我……我说我种地呢,你信吗?”
鹤观卿一动不动,脸色黑得吓人。
看来是不信了。
侠亦行泄了气:“好吧好吧,我在挖坑。”
鹤观卿:“挖坑干什么。”
“埋……给你找个安身之处。”侠亦行尽量把话说得好听一点,“毕竟人嘛,还是要讲究一个体面,哈哈。”
干笑两声,气氛异常尴尬。
鹤观卿的视线一直钉在他的脸上,瞳水翻涌,里面的情绪似乎很浓重。可夜色太重,即使这么近的距离,侠亦行依旧看不真切。
更别说他现在心虚的厉害,根本不敢直视鹤观卿的眼睛。
——这种距离,人皮面具经不住看。
心越跳越快,正感到一阵窒息,鹤观卿微微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一步距离。
“你之前为什么不救我。”
鹤观卿凉凉地问。
见距离远了,侠亦行暗自松下一口气。听到那句话,肠子都悔青了,心道天山的人就是小心眼:“天师,你看我又不是大夫,你伤成那样,我也救不回来。”
“但我真的救了!只不过没救活。”他说,“这么一看天师果然福报匪浅,命不该绝……这样都能活过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说完扭了扭身子,眉间轻皱,可怜巴巴道:“您大人有大量,要不先松开我,这绳子捆得人怪疼的。”
鹤观卿染血的手还攥着捆妖绳的另一头,闻言非但没有松绳索,反而还收紧了些。
侠亦行这下是真的有点疼,嘶了一声:“您这是干嘛呀……”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鹤观卿抬手朝自己伸过来。
心里一紧,还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端倪,要来揭脸上的人皮面具。
正想着实在不行出手,大不了暴露之后再躲一阵子当野人,结果鹤观卿的手忽然换了个角度,朝着他的……衣襟探去。
“???”
微凉指尖撩开心口衣襟,一阵凉意撩得侠亦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哎哎哎哎!”侠亦行瞪大眼睛,心想鹤观卿怎么十年不见变得这么下作,“这里虽然没有人,但我要是大声喊,也不一定就没有妖过来,你可别想对我做什么不轨之事……”
鹤观卿面色不变,恍若未闻,手掌整个贴上来,摸索着什么。
侠亦行更惊:“你们天山的人都这么下流吗??你给我住手啊,你住不住手?你再这样我可要喊了——”
见鹤观卿还是不为所动的模样,侠亦行前半辈子还没吃过这种亏,张口就要喊,刚喊出一个音,突然感到怀里一空——
有什么冷硬的东西被抽走,顺带蹭了一下心口。
“……呃!”
一阵轻微刺痛传来,侠亦行不禁缩了缩身子。
嘶,那天青楼那个臭占便宜的咬得太狠,疼得厉害,这两天他自己碰都不敢碰。
听到动静,鹤观卿侧首看他,神色微动:“你怎么了?”
侠亦行深吸一口气,尽量忽略那点不适,抬眼去看他手里的东西。
夜色中那一点冷白格外亮眼,是之前他拿走的玉令。
“吓死我了。”侠亦行心有余悸,“原来你是拿玉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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