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新叶抽条陈木老,
寒来暑往秋春好。
仙人入梦逢年少,
举觞邀我承天道,
天道苍茫何曾看?
世道纷乱未见平!
抽刀斩尽神仙骨,
肝胆横摧天上卿!
绥辰五百三十三年三月三日,三更夜半。天象骤改,月晦云埋,雷雨猝起,但见:
漫宇黑云密布,乱风卷荡旧土。雷鸣电闪惊煞人,玄月匿藏深处。
败叶凌空飞乱,柔枝不堪摧折。一汪洪浪天上倾,浇遍千山湿透。
却说巴蜀郡内,忽遭此番骤雨,事前并无半分征兆。沿街席摊尚未收掇,早被狂风卷得飞去。那风呜呜号吼,呼啸未休,直把屋上瓦面掀去数片。纸糊窗棂怎生禁得大雨冲刷,须臾泡烂,化作一滩纸浆。霎时间郡城之中灯火齐明,满城百姓,各寻物件遮护,忙乱抵挡风雨。
那厢郡城扰攘,纷乱不迭。这白方圆虽居深山宅舍,天时地气原无二致,外头狂风骤雨席卷四野,偏是分毫侵不到这间屋中,她兀自沉沉酣眠,睡得正熟。
不觉时辰已过大半,雨势缓缓消停。方圆惺忪睁眼,眼中尚是一重昏蒙虚影。及至定睛观瞧,但见周遭白茫茫雾气浮沉,缥缈迷离,俨然一派仙境光景。
她揉了揉双眼,心下兀自难信,瞧那眼前景致分毫不变,便信步往四下闲走。行到一座石桥边,只见桥下水面浮着芰荷,菡萏临风摇曳,亭亭挺出,清气逼人。方圆立住脚步,多看了半晌,忽听得一缕清音宛转悠扬,悠悠钻入耳内。她连忙转头一望,正是:
馨香漫袖觅无津,
碧水临桥照客行。
一池芙蕖谁共赏?
万里天涯觅知音。
曲动泠泠迎远客,
试问弄乐是何人?
非人非仙亦非鬼,
乃是清泉一汪身。
那道清泉自茫茫雾色里现形,一派澄澈透亮。方圆趋步向前,待要凑近细看,哪知沆砀白雾之中,猛地探出一颗人头,惊得她心头一跳。再打量那来人,但见她鹤发如银,披垂两肩,容颜垂老,皱纹深邃,眼似寒星,精光内敛。素色宽袍曳地,体态清瘦,亭立白雾泉畔,气度幽然。
方圆见这般模样,心下暗自寻思:“我怎生到了这处仙境,兀自毫无头绪。这老媪来去莫测,气度绝非凡尘之人,多半便是此间居者,不如上前问个明白。”当下抱拳一揖,开口言道:“敢问仙长可得闲暇?晚辈误闯此地,迷途难出,还望仙人稍加指点。”
那老媪听罢,便反问一句:“这片天地清幽静好,景致可观,岂非一大好去处?怎的方才到此,便这般急于动身离去?”
方圆也不藏掖,直言答道:“仙长哪里晓得,我家祖母性子最是严厉。不曾征得她许可,私自到此,若是叫老人家得知,怕是不轻饶。万望仙长通融一番,指点归途。”
老媪见她心地诚实,呵呵一笑道:“这处仙境过一日,凡间不过弹指片刻。你只管在此游玩几日,不必忧心。”
方圆听罢,权且放下回家的念头。心下寻思此地光景诡秘,若得一人引路,自是最好,便又躬身说道:“晚辈还有一事相求。偌大仙境,茫茫不知所往,倘或仙长方便,还望带上晚辈一同走走。”
老媪说道:“我孤身在此住了许多年,并无同伴。今日恰逢你来,正好替我排遣闷怀。随我回住处罢,家中备有鲜酿,只是粗淡酒食,权且待客。”
方圆再施一礼,随她动身而行。不多时,来至一处云泉茅舍。这茅舍名头虽朴,房舍却无破败之态。屋宇坐北朝南,北边堆着杂物,西侧一条抱廊,南边栽一株桃树,东边便是庭院。二人入舍,行至东院,但见小桥跨溪,李木葱茏,五彩卵石铺地,院中摆下一案。
老媪坐于长凳之上,抬手请方圆就坐。向着案头把手一挥,只见酒盏、琼浆凭空列于桌上。二人把酒饮过几杯,方圆口中赞叹:“真是上好酒浆,仙长手段不凡!”
老媪见她行事大方,全无怯态,眸间暗暗生出几分赞许,便道:“少年郎,观你器宇卓然,本是可建大业之人,缘何蛰居深山,将一身禀赋埋没?你我今日邂逅,实为奇缘。不防由我成全一番,助你再进一步。”
方圆自幼被祖母白芥一收在身边抚养,弹指之间,已是二百余年。她正当盛年,意气昂扬,偏是坐守岷山,甚少出门闯荡,一身武艺不得施展。每每静夜独坐,心中不免怅然。今日听得老媪这番许诺,恍如遇得知音,心中陡然一喜,忙道:“恳请仙长赐教!”
老媪道:“我栖居知源墟,远隔凡尘,人间诸事,倒也听得几分。如今朝廷苛税繁重,龙皇懒理朝纲,黎庶度日维艰。我素来不问尘间争斗,只是见这般光景,心下未免恻然,但愿有英雌出世,挺身撑持大局。”
方圆听罢,正撞中心头念头,急忙开口道:“晚辈久居岷山,世间生民疾苦,却是瞧得分明,心中也曾动过救世之念。非是晚辈自矜,晚辈拳脚略有根基,修为亦不输天下豪士。奈何家祖立下严规,满腹壮志无从舒展。山中寂寥,苦无同道相与议论。今日幸遇仙长,恰似良驹相逢伯乐。倘若仙长肯收录晚辈,晚辈愿拜入门下,请受一拜!”说罢,歘地一跃而起,双手敛袴,便待跪倒行礼。
老媪急伸手把她搀住,笑意越发深厚,眼角皱纹堆聚,说道:“我避世已久,旧日名姓早已无从寻觅,只留法号唤作观微。你心意诚挚,不防唤我一声师母便是。”
方圆一行叉手礼,扬声唤道:“徒生姓白名方圆,表字寸中,观微师母,请受徒儿一拜!”当即俯身重重磕下。怎奈少年气力沉猛,观微拦她不住,便也听之任之。
“我徒,且随我来罢。”观微引方圆行到溪边,并不走那石桥,举步便踏入溪中。此溪看去浅狭,正中却是极深,藏着一处洞天。二人沉入水里,顷刻间便抵一座幽深大溶洞。洞内宽敞辽阔,另有十一处分洞。方圆新拜门下,不敢造次,只是默默随行,一处一处跟着观微走遍分洞。
来至第一处分洞,但见大河横亘。岸畔樱树高大,冠幅宏阔,繁花簌簌摇曳。一头大鸟栖于枝头,自顾整饬翎羽。行至石壁跟前,抬眼望去,上面刻有四句诗:
云翎振羽出汉江,
逸态疏怀世所扬。
大漠风高鸿影渺,
不负长风不负乡。
方圆看在眼里,肚里暗自忖度:“不解师母这般布置是何用意,尚有十处分洞未曾观览,且待尽数看过,再做计较。”便对观微言道:“师母这洞府甚是宏阔,这般多景致,一时半刻恐难以尽数观阅。”
观微晓得她少年气盛,天性骄躁,也不点破其中深意,转身便引她来至又一处分洞。但见黄沙漫天,悲风呼啸,一尊岩雕立在旷野之上。石像饱受风沙磨蚀,遍体裂纹,依稀看得出乃是狼犬形貌。旁侧竖一石碑,上面刻着六句诗:
沙域残狼别旧殇,
一身风尘赴遐荒。
心随寒烬身无托,
偶见英华愿执缰。
悲敛同袍霜迹冷,
长携战骨定新乡。
方圆看罢,若有所思,心中暗道:“这般人物,原先尽是些怀才不遇之士,不由得令我同病相怜。想来师母引我来看这些,是要借前人往事,叫我好生自省一番。”
来至下一处分洞,又是别样光景。溶洞内里昏昏暗暗,正中一潭死水,数点萤火于潭上悠悠盘旋,岸畔腐草零落朽烂。绝句刻于穹顶,字影映在水底,方圆费了一番功夫,方才堪堪辨识出来:
万载栖九壤,闻召出幽茫。
不解尘间语,怀恩逐旆长。
方圆见这首诗与前两处大不一般,依旧只作旁观,不生枉议。再往前行,便到下一处分洞,光景甚是光怪陆离。穹顶直通天外,霹雳自半空直劈而下,周遭峭壁峥嵘。定睛细看,四壁尽是陨铁,其上镌着绝句:
弓挽惊雷荡庚金,
温颜常敛腹中棱。
肯为知交倾肝胆,
一世功名镜里凭。
方圆看破几分玄机,又见师母一味不肯开口点化,心中料定这便是一场试炼,遂壮胆问道:“世上莫非有这般一类义士,侠肝义胆,满腔碧血,偏遭时运困束,不得出头?”
观微见她心思灵慧,心底暗道孺子可教,嘴上却不肯漏半点风声,便道:“我这般举措,已是逆天行事。倘若再多言语,便是泄露天机,招来神罚,反倒难以了结,个中道理,还需你自家参透。”
方圆听罢,心中深叹师母义行难得,再行叉手礼,赞道:“师母高风亮节,徒儿好生叹服!”二人再行,来至下一处分洞。
才入洞内,狂风卷叶扑面。一道玄影疾掠而上,藏于树冠之中。方圆行到树下,抬眼观瞧,才见原是一头黑猫。目光向下,便见树干之上刻着四句诗:
韶岁怀劳负木薪,
青云屡挫意难平。
一朝怒折尘中吏,
遂赴沧波觅旧行。
二人复又疾走,行到一处置水火分立的洞天。洞中火光摇曳,照得洞内一片通明。当中一池汤水沸沸扬扬,四言短诗镌刻池底石上。方圆抬眼与观微对望,见师母微微颔首,便也不再迟疑,一头扎入沸汤之内。睁眼看去,水底文字清清楚楚,乃是:
火承奇脉,水蕴卿风。
骄怀渐敛,兵戈忽逢。
澜平焰定,共赴遐踪。
方圆攀上岸来,衣发尽湿,身上却分毫未伤。她抬手施一道净诀,顷刻间衣冠眉发焕然一新。观微看在眼里,颔首笑道:“我果是不曾错看你。”
二人复又走过数处分洞,满眼尽是奇诡风物。终来至最后一洞,但见碧柳垂拂河畔,白杨兀立漠地,一东一西,景致截然两分。当中竖一方石碑,碑上刻有四句诗:
东风漫倚凭栏听,
偶植纤条柳自青。
大漠寒杨沉暮影,
此身难报旧时情。
自此,十一处分洞尽数观览完毕。二人穿过黑沉沉一条甬道,步出洞门,顿觉眼界大开,已然来至一处清爽山涧。抬眼望去,只见:
幽涧清泉漱卵石,
苍苔古木覆林阿。
苔花细碎闲中绽,
野雀翩跹自在歌。
晓色轻挥层雾散,
残珠微映曙天和。
空山春雨初收后,
万物盈盈焕素波。
方圆眼见这般景致,眼中一亮,心中欢喜,便要唤师母前来一同观赏。猛一回头,却不见了那老媪的踪迹。她心头陡然一紧,四下环顾,高声呼道:“师母!您在哪!”
那幽寂山涧之内,倏忽传来一缕回响,正是观微的声音:“我徒,最后赠你几句忠告。往后的路途,由你自家行去,直待尘埃将落,便是你我二人再会之时。”说罢,又听她诵出一诗:
天命靡有常,天道难昭扬。
不为贤良存,不为元恶亡。
古今多废兴,逝波逐旧浪。
冥冥无定数,世运由人张。
方圆听罢,百感交集,不觉眼眶微热。她拢起袴管,双膝跪倒,向着虚空重重磕了三记头,语声激荡:“徒儿谨受教!师母此番训诲,徒儿永世不敢相忘。今日厚恩,没齿难忘,它日徒儿若能功成,定当前来拜望师母!”
正说着,溪边浓雾四下漫涌,风云忽起,落叶漫天旋舞。方圆被迷了双眼,抬手使劲一揉。再度睁眼,眼前景象大变:天宇化作白墙,涧地化为床榻,一缕曦光穿透窗牖洒落,屋内一片熹微。方圆连忙坐起身来打量周遭,原来竟已回到家中。端的是:
仙境仙师授仙诫,
梦来梦去梦尘间。
适逢一竹熊推门而入。其身七尺高下,腰阔一抱,遍体覆着茸毛,毛色花白,眼耳四肢皆是黢黑。外罩褐色交领布袄,下穿宽脚素绫袴裤,来者正是白方圆之祖母白芥一。
方圆见了祖母,心中暗自思忖:姥姥平素于我向来不管不顾,怎地今日竟进到我的卧房中来?她脸上不露半分疑色,恭谨问道:“姥姥晨安,可是有事寻方圆?”
白芥一双手负于背后,左右扫视屋内光景,又将孙儿上下打量一番,立在门首不曾移步,开口言道:“你在这岷山之内已待了二百余年。往日我管束于你,原是怕你心浮气躁,在外惹出事端。昨日细细思量,这般终究不是长久法子,小笼装不住大鸟,倒不如放你出去历练一番。你若无异议,便自行更换行装,即日启程。”
方圆闻言,料定是师母暗中相助,心下激荡,当即叉手躬身:“不敢有异议,多谢姥姥成全,方圆这便动身!”
白芥一挪步出门去。方圆兀自欢喜不已,半晌方才醒悟,连忙奔到院中拴束包裹,捡些笋干、炊饼权作干粮,又取了些许盘缠。郑重拜别祖母,满心欢悦走下岷山,行不多时,眼前渐见民居烟火。真是:
寂寂敛迹二百年,
一朝出关赴人间。
方圆重入凡尘,竟有恍若隔世之感。长街之上依旧熙攘喧闹,沿街有叫卖货什的,有当场献艺的,还有逗乐耍宝的。她遥望远处炊烟四起,腹中生出饥意,取出炊饼掰碎,送入口中。中州大地万里茫茫,一时不知该去往何方,索性且行且观,且驻且歇,顺着大江一路东去,不在话下。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不消数日抵达夷陵,已是荆楚境地。这日干粮吃尽,方圆前往坊市采买吃食,撞见两名男夫踞地剔豆角,口中絮絮议论武擂之事。方圆听得兴起,她素来胆大,径直上前搭话:“两位大爹,方才听闻武擂一事,不知究竟是何等情形?”
两名男夫皆是已婚之人,忽见上前问话的竟是一名女子,举止不由得稍稍拘束。再瞧她身形不算高大,瞧模样尚年纪轻轻,心中便松了几分戒备。身着灰蓝襦裙的男夫开口答道:“这位小郎,听你口音并非本地人,想来是云游远至?也是你机缘凑巧,江陵府城正筹办荆楚武祭,各路之人都络绎赶去观战。”
方圆闻言,当即拱手称谢,唯恐误了武祭盛事,立时施展轻功奔赴江陵。一路翻山越岭,涉水渡川,沿途江山次第入目:
荆门虎牙隔江望,
舟行至此风浪急。
临江孤峙望妇石,
八岭连绵江渐夷。
沮漳夷水汇江沱,
众流迢递总归一。
远岫随山平野尽,
大江东去浪不息。
方圆晓行夜宿,不一日途程,遥遥望见江陵城郭。入城之后,沿途打听路径,辗转寻至城南校场。未进辕门,周遭已是人头攒动。她奋力挤过人群,登上看台,凭栏下视,端的是:
妖人纵横驰往,英雌络绎盈堤。八方豪客尽相汇,于此一决高低。
女侠仗剑持戟,男夫敷粉簪银。商贩喧阗争相聚,长衢人浪如沸。
又抬眼望向场中,正中央高高筑起一座献台,四周绳索为栏。台上激战正酣,不多时便有人被掀飞坠台,胜负即刻分明。方圆接连观罢数场,眼见那一番争斗,真个是:
剑影映刀光,威慑八荒。阔斧窄棍振铿锵,长枪短鞭罡风荡,喝声齐响。
针锋对麦芒,几番冲撞。掠影匆匆难遥望,侠风豪气滔天狂,无限风光。
看得方圆心痒难捺,跃跃欲试,只是不晓报名规矩。她就近寻了一名面相和善的老妪,开口问道:“老婆婆,我想要登台较艺,却不知该怎样报名,还望您指点一二。”
老妪伸手指向侧边棚舍,道:“小郎若要登台报名,只管往那官棚前去挂号便是。”
方圆抱拳谢过,随即挤过人潮赶赴官棚。正排队等候登记,忽听得献台下方人声喧嚷。原来是一名男汉望见仇家登台,意欲抢先闯台,却被擂官拦阻,当场争执起来。那官吏厉声喝道:“号牌不过是候场凭据,擂决自有次序配对,须待鸣鼓传唤,方能登台。你竟敢擅闯献台,坏了赛事规矩,即刻取消你的资格!”
那男汉心中愤懑难平,恰逢仇家自台上跃下。自知参赛资格已被革去,索性豁出去闹个鱼死网破。只见他五指攥紧,径直扑上前去,一拳重重捣在对方腹间,将人打飞数丈开外。仇家勉强挣扎起身,那人复又疾步追上,二人当场扭作一团,斗得不可开交。
四下观者连声惊呼,巡兵急忙奔来。方圆抢先纵身而出,上前拦阻。那仇家脸面打得青肿,眼见一拳又将落到,忽有一掌横插而至,将拳势牢牢截住。那人转头回看,只见那少年:外罩交领短褐,下穿窄口绔裤,足踏麻鞋,腰束革带。一头乌发短裁参差,额间皓白霜丝相杂。颅顶生一对肉色圆耳,脊背拖一条纤细鼠尾。正是:
眉似青锋目似星,
双瞳灼灼映朱樱。
身长五尺身姿捷,
步履轻盈手段灵。
那男汉见势头被阻,怒不可遏,意欲抽回右手,却被牢牢擒住,分毫动弹不得。他急挥左拳,朝着方圆砸将过来。方圆偏头避过,顺势松开擒着的右拳。那男汉猝不及防,立足不稳,一头栽倒在地。方圆旋即踏住他脊背,将其双手反剪于后。男汉受制在地,奋力挣扎想要爬起,怎料这五尺身躯蕴藏无穷气力,任他百般挣动,分毫难以挪移。
数名巡兵匆匆赶至,领队见事端已然平息,向着方圆抱拳言道:“多谢小侠出手相助!”
方圆静待巡兵将那男汉拘拿妥当,方才不疾不徐松开手站起身,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正要前往官棚挂号赴擂,就此先行一步!”
巡兵听罢,怎肯由她再去长队等候,伸手揽住她脊背,引往官棚而行,口中言道:“小侠既出手相助,岂能教你苦排长龙?且随我们同行,替你料理妥当便是。”
方圆也不推辞,只道一声:“那就有劳姐姐。”当下紧随巡兵向前。登记造册、签署生死文约、领取比武号牌诸事,不必细表。
方圆方才小试手段,一众巡兵皆对她心生好感。那唱名吏知晓她意欲登台,便速速为她分派对手。方圆刚在候场处坐定,忽闻擂官高声传唤,当即霍然起身,踏步登上献台。
台上早立一名武者等候。此人身长七尺,筋肉虬结,身躯魁梧,肩背宽阔,手内横握一口大刀,刀锋寒芒逼人,一派雌健气象。瞧见方圆登台,唯恐失手伤她,出言劝道:“这位小郎,台上凶险,兵刃无眼。你我俱已立过生死文约,一旦交手,再无反悔余地,不如趁早抽身退去。”
方圆微微抱拳躬身,开口言道:“姐姐不必挂怀,尽管放马前来便是。我虽瞧着小相,却也有几分手段,高下如何,且待姐姐亲自领教。”
那武者见劝她不动,便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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