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窗外难得放了晴。冬日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明晃晃的光。
往常这个时候，姜柠还赖在被窝里，非得等赵慧敏隔着门板催上好几遍，才肯慢吞吞地起床。
可今天，赵慧敏还在厨房做早饭，她就已经洗漱完坐到了餐桌前。
赵慧敏端着刚出锅的鸡蛋饼从厨房出来，见状忍不住挑眉：“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喊三遍都不动，大周末的居然自己起床了？”
姜柠心虚地移开视线，拉开椅子坐好，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故作平静地解释：“……我和同学约好了，要去市图书馆写作业。”
“同学？”赵慧敏在她对面坐下，随口问，“你那个后座？”
姜柠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含糊地应道：“嗯……他英语挺好的，可以帮我补补。”
“这样啊。”赵慧敏点点头，语气颇为赞许，“你这个后座人还挺不错。之前借你外套解围，大周末的还肯抽时间帮你补习。”
她想了想，又道：“市图不是离咱家挺近吗？中午要不让人来家里吃饭？”
姜柠一愣，连忙摇头：“他、他中午还有事……”
她哪敢真把周泽宇带回家。
赵慧敏本来就是老师，对学生早恋这类事情向来敏感。
她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还是心虚怕被看出端倪来。
“那你带点水果过去。”赵慧敏也没多想，“休息的时候可以分着吃。”
“哦……”姜柠点点头，生怕她再追问，赶紧低头夹了块鸡蛋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知道了。”
-
吃过早餐，姜柠便溜回卧室，反手关上房门。
她拉开衣柜，盯着里面一排衣服，难得犯起了难。
平时周末出门，她向来随手抓件卫衣套上，舒服就行。
可今天要见周泽宇……
姜柠犹豫片刻，取出那件前不久新买的米白色毛衣，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
好像还挺好看的。
可看了没两秒，她又默默塞了回去。
不行，未免太刻意了。
她又翻出平时最常穿的旧卫衣。虽然舒服，却已经洗得有些褪色，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实在没什么精神。
姜柠盯着手里那件衣服看了半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泽宇平时的模样。
他连校服都能穿得干净利落，私下里的便装更是清爽挺拔。
自己要是穿成这样坐到他面前……
算了，还是换一件吧。
可衣柜来回翻了一大圈，姜柠始终没能挑出一件让自己满意的。
正纠结得不行，余光忽然瞥见门后挂着的那件藏青色校服外套。
姜柠眼睛微微一亮。
对啊，继续穿校服不就行了！
既不会显得自己特意打扮、用力过猛，也不用担心穿得太随便显得寒酸。
她顿时如释重负，取下校服外套套在身上，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这才背上书包，匆匆出了门。
-
与此同时，云栖半岛别墅区。
宋家二楼主卧，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屋里一片昏暗。
周泽宇穿着黑色休闲夹克，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一把掀开宋星川的被子，把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大哥……搞什么啊？”宋星川困得睁不开眼，抱着枕头哀嚎，“大周末的你发什么疯？现在几点啊？”
“八点了。”周泽宇垂眸看他，“起来收拾，去图书馆。”
“去图书馆？”宋星川顶着一头乱发，满脸莫名其妙，“大周末的去图书馆干什么？”
“给你补英语。”
宋星川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闭上眼睛往床上一倒，重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我一定还在做梦。”
周泽宇皱了皱眉，一巴掌拍在被子上：“起来。”
宋星川被震得一哆嗦，猛地坐起来，捂着胳膊瞪他：“不是吧？你真要来给我补英语？周泽宇，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周泽宇神色自若地抄着口袋，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这次期中考英语都快不及格了，我大发慈悲抽空给你补课，你应该感恩戴德，去庙里烧高香。”
宋星川气笑了：“老子不信佛！我不烧香！你赶紧麻溜地滚出行不？”
“不行。”
“为什么啊？！”
“你爸拜托我了。”
宋星川一愣，狐疑地眯起眼：“我成绩单都还没敢给他们看，我爸怎么可能知道？”
周泽宇面不改色，淡淡道：“我告诉他的。”
“……”宋星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周泽宇你大爷！你居然敢卖我！老子今天跟你——”
卧室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宋建明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大早上的鬼叫什么！人家小宇放弃周末时间来给你补课，你还不领情？英语才考95分，篮球和游戏机是不是都不想要了？”
宋星川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沉默两秒，只能认命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下来。
-
虽然和周泽宇约的是九点，但周末的市图书馆向来人多，姜柠八点四十便到了，抢了个靠窗的四人座。
放下书包，她拿出英语辅导书，想着先刷几道题打发时间。
可心思怎么都静不下来，耳边每响起一阵脚步声，她都会下意识抬头，偷偷瞄上一眼。
等到九点十分，那道熟悉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周泽宇一身利落的黑色夹克，清爽惹眼。
身旁的宋星川则睡眼惺忪，满脸写着被迫早起的幽怨。
走近桌前，周泽宇放轻嗓音：“抱歉来晚了，这小子睡过头了，费了点劲才把他弄起来。”
宋星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啊课代表，拖后腿了。”
“没事。”姜柠连忙摇头，“我也才刚到一会儿。”
周泽宇扫了眼她摊在桌上的英语辅导书，唇角微微一勾：“那你这做题速度还挺快。”
姜柠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被他发现自己早就到了，眼巴巴地等了他半天，连忙补救：“呃……没有，我昨晚在家就写了一些……”
“原来如此。”
周泽宇点点头，顺手拉开她旁边的椅子，一边卸书包，一边侧头对宋星川道：“听见没？跟人家好好学学。”
莫名被拉踩的宋星川：“……”
话音未落，少年身上淡淡的清爽皂香便悄然飘入鼻尖。
姜柠没想到他会直接坐到自己身侧，握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连脊背都跟着绷直了几分。
周泽宇倒是一脸自然，浑然没察觉她这点小小的紧张，径直伸手要走了她和宋星川的期中英语试卷。
他懒散地靠着椅背，一边转着笔，一边垂眸快速扫过两份试卷上的错题，没花多久，便找到了症结所在。
宋星川是词汇基础太差，平时又懒得背单词，阅读理解只能大片大片地靠蒙。
姜柠的词汇量却很扎实，真正的问题出在结构复杂的长难句上，常常卡在语法和从句嵌套。
周泽宇面无表情地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单词书，“啪”地扔到宋星川面前：“老实背，待会儿抽查。”
安排完工具人，他这才侧过身，拿过姜柠手边的草稿纸，给她讲起了语法。
“看这句。”他用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主句是过去时，时间状语从句这里的时态要跟着调整……”
他讲得很慢，耐心细致地把晦涩的语法结构一点点拆解开来。
姜柠屏息认真听着，注意力渐渐被他的思路带走，偶尔轻点一下头。
讲到一半时，姜柠手肘无意间一拐，桌角的笔随之滚落。
她猛然回过神，慌忙伸手去捞。
没想到周泽宇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伸出了手。
虽然两人及时在桌沿摁住了那支笔，指尖却也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像有细微的电流从相触处飞快窜过，姜柠指尖一颤，触电般立刻缩了回来。
周泽宇的手指也微微顿了一下，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滚，随即神色如常地拾起笔，轻轻放回她手边。
“记得放好。”他嗓音压得很低，尾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哦。”姜柠垂着睫毛抓过笔，红透的耳尖藏在发丝里，烫得不行。
坐在对面的宋星川本就没背进去几个单词，听见动静，自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托着腮，瞥了眼头埋得低低的姜柠，又瞅了瞅旁边神色如常、耳根却隐隐泛起薄红的周泽宇，终于没忍住，轻轻“啧”了一声。
周泽宇眼皮一掀，凉凉抬眸：“单词都背完了？”
“……没。”
宋星川脖子一缩，立刻低下头，老老实实盯回单词书。
表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却已经把某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敢情他今天一大早被这人从被窝里拎起来，就是专程过来当工具人兼电灯泡的！
桌上的气氛莫名安静了几秒。
姜柠脸上的热意还没完全消退，赶紧转头去翻书包：“对了，出门前我妈洗了点水果，让我带给你们吃。”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保鲜盒，轻轻放到桌子中间。
打开盖子，里面装着新鲜饱满的蓝莓和小番茄，表皮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都洗过了，直接吃就行。”她小声招呼。
原本还趴着装死的宋星川一看到水果，立刻又来了精神：“哇，阿姨也太好了吧！”
姜柠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轻声解释：“毕竟……今天是麻烦你们抽出周末时间帮我补课，带点水果也是应该的。”
宋星川伸过去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他看看水果，又瞅了瞅对面的周泽宇，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那今天讲课全凭阿泽出力，我可半点贡献没有，哪好意思白吃啊。””
姜柠急忙摇头宽慰：“怎么会！要是周泽宇不来给你补习，我今天也沾不上这光，你功劳可大了。”
闻言，宋星川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
他挑起眉梢，眼神悠悠落在周泽宇身上，话里有话地拖长了腔调：“听见没？课代表都说了我是大功臣。阿泽，要不是我，你也吃不上阿姨洗的水果……”
周泽宇指间的笔蓦地一顿，眼神冷冷扫了过去。
警告意味十足。
宋星川讪讪一笑，识趣地打住话头，伸手捏了颗蓝莓塞进嘴里：“嗯，这蓝莓还挺甜的。”
周泽宇这才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姜柠，嘴角微扬：“替我谢谢阿姨了。”
“不用客气，我应该谢谢你才是。”姜柠连忙应道。
周泽宇伸手从保鲜盒里捏了颗蓝莓送进嘴里，又状似随意问：“所以……你回家有跟阿姨提过我给你补课的事了？”
“嗯……”姜柠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虽然在赵慧敏的认知里，那个借她外套、又热心利用周末帮她补习英语的后座是个一米八的女同学，但在某种层面上，她确实也算是向家里老实报备过了。
“不跟我妈说清楚，她周末不会轻易放我出门的。”
周泽宇挑了挑眉：“看来你家里管得挺严的。”
“怎么说呢……其实还好，”姜柠笑了笑，解释道，“主要是我爸妈都是七中的老师，职业病嘛，在学校习惯了管学生，在家里也就习惯了让我上哪儿都跟他们汇报一声。其他事情上，只要我成绩稳得住，他们其实还算挺开明的。”
“那你要是早恋的话，他们管不管啊？”
对面的宋星川咽下嘴里的小番茄，冷不丁探过脑袋插了一句。
“……”
姜柠被他问得一愣。
早、早恋？！
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问她早恋的事？
难不成是他刚才看出什么不对劲，察觉到她对周泽宇的喜欢了？
这个猜想让她大脑瞬间拉响了警报，耳根也跟着烫了起来。
她慌忙摆了摆手，磕磕巴巴地澄清：“我、我怎么可能早恋啊！高中这么忙，每天光刷题都快忙不过来了。而且我也没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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