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萧负雪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道羽箭已挟着风声破空而来,狠狠钉在了身后的车厢板上,箭尾震颤,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
他只觉得面颊微凉,一缕乌黑断发自他肩头飘落,打着旋儿落进了泥里。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害怕。封栩带着薄茧的手掌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后脑,温凉的指腹紧紧贴在他的后颈上,力道又重又稳,把他整张脸都按进了自己怀里,声音冷得发沉:
“都蹲低,别露头!”
萧负雪应声沉下腰,贴着车辕蹲好。封栩的右手还护在他脑后,左手很快轻轻捏上肩头,目光又急又细,从他额角一路扫到颈侧。
萧负雪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又一瞬——直到看清他确实没被羽箭伤着要害,封栩捏在他肩上的手才微微松了些劲,声音也低了下来,又轻又柔:
“阿雪,躲好了。府卫应当还能支撑一阵。这里离内城不远,只要挨到援兵赶来,我们就安全了。”
萧负雪从封栩怀里探出脑袋,眉头紧蹙,凝神细听。
此刻四下虽已乱作一团,但那些贼子似乎还没有逼近过来的意思,想必是正在与府卫殊死缠斗。
可没等他完全放下心来,一声尖细的啼哭就刺进了耳朵,激得他浑身一抖。
是郑儿的声音!
眼见郑儿本来已随众人下了马车,却被一个蒙面包头的刺客顺势擒住。好在两名随扈府卫及时赶到,与刺客战作一团。
萧负雪的心猛地撞了一下胸口,还没等脑子转过来,膝盖已经直了。封栩伸手要拉,但只蹭到了他一片衣角,只能也猛地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萧负雪微一弯腰,顺手抽起车边断裂的木栏,拼尽全力砸向那名刺客,令他一时间手忙脚乱,被两名府卫死死缠住,无法再近前一步。
趁这间隙,萧负雪总算在箭雨之中牢牢抓住了郑儿的手腕。
郑儿的手又凉又抖,那点温度刺得萧负雪心里一酸,牙关咬得越发紧了,铆足了全身的劲把他往车架后拖。
一股火辣辣的疼突然从他肩头炸开,萧负雪垂眼看时,左肩的绸衣已经被流矢撕开,在他光洁的肩头瞬间留下了一道寸许长的血口。
嘶……疼。
萧负雪指尖一颤,可攥着郑儿的手半分力气也没松。好在一双大手已经从身后伸了过来,一只手臂就把他整个腰都兜住了。
萧负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力道一把拽了回去。封栩左手揽着他,右手抱住郑儿,使劲一提一带,很快将两人安置在一口铁箱之后,挡住了那些乱飞的流矢。
封栩的呼吸很重,手上的力道比平时大了许多,箍得萧负雪肋骨都微微发疼。
好在脱险了。
封栩见萧负雪肩头挂彩,伤口还在不住往外渗血,那张一向温和的脸顿时变了颜色。他板起了脸,低声斥了句“谁让你乱跑的”,便开始上手包扎起来。
声音压得很低,却抖得厉害。萧负雪听得出来,那语气里没有怒,全是怕。
事发突然,手边也没可用的东西,封栩用力撕下自己衣服内衬的干净软帛,但手落到萧负雪肩上时又轻柔得不行。软帛一圈一圈绕过伤口,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像是怕再弄疼了他。
萧负雪紧咬着唇,没有吭声。可当封栩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伤口边缘时,还是忍不住疼得缩了一下。
封栩的手立刻停了,喉结滚了一下,顿了一会儿,才继续慢慢缠完。
包扎好了。
封栩深吸一口气,这才沉声嘱咐:“在这躲好了,外面的情况……我去看看。”
“阿栩!你想去哪?外面处处是刀兵流矢,危险得很!”
萧负雪一把扯住封栩的袖子,好像刚才那个冒着箭雨冲出去救人的根本不是他。
“你也在这躲着,哪也不许去!”
封栩低头看了看那只指节都发了白的纤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掌心轻轻覆上去,一根一根地试着拨开他的手指,柔声安抚:
“阿雪,别怕。我毕竟从小卖艺,有几门功夫傍身。趁那些贼子没杀过来,我出去瞧瞧可有退路,总比我们在这坐以待毙要强。”
萧负雪动了动嘴唇,手指微微僵着。
他本想说自己可以随封栩一起去,但他连一点武功都不会,又要护着郑儿,又怎么帮得上忙?
封栩掌心的暖意沿着肌肤一直蔓延过来,却反而让他心里更空了几分。他只能顺着封栩的力道,一点一点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可在那只手彻底抽走之前,他还是忍不住颤声喊了一句:“阿栩,一定小心!”
封栩只嗯了一声,很快从铁箱后闪了出去,立时便没了踪影。
“呜呜……来捣乱的人好多,阿雪哥哥,我、我害怕!”
郑儿用力抹着眼泪,还没止住抽噎。萧负雪忍着肩头那点刺痛,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右手在他背上不住拍抚。
他也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耳畔刀兵之声非但没停,反而越显激烈,想来战况必是焦灼得很。
连夜风中都晕开了淡淡的血腥味,呛得萧负雪喉头发紧。
他把郑儿的脸按在自己胸口处,不让他看外头飞溅的血点。自己的掌心也在微微颤着,一颗心悬在半空,落不下去,也提不上来。
“咻——”
一道急哨骤然划破夜空,萧负雪连忙竖起了耳朵,分明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正向他们所在之处奔驰过来。
不多时,原本震耳的厮杀声竟猛地顿住,泼洒不停的箭雨也跟着歇了,只余夜风吹过倒地的旗杖,混着伤者压抑的痛哼,发出呜咽般的断续声响。
是援兵到了?
萧负雪从铁箱之后缓缓探出半个身子,只见火光之中,一队训练有素的白甲骑兵当先杀到,那些本来还在与府卫酣战的黑衣人似乎知道他们是个硬茬,竟没有丝毫留恋,立即退走。
一名身穿白甲的小将纵马而出,指挥若定,很快稳住了混乱的局面。
云韶使是个八面玲珑的大太监,头发已经花白,但办事是极精明的。方才他在府卫护持下躲在车中,这时却已颤颤巍巍地赶了出来,与那白甲将军见礼。
萧负雪见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几乎是千恩万谢地说个不停。想来这队骑兵定然来历不凡,那些贼人必不敢去而复返,这才拉起郑儿,从车后走了出来。
“阿雪,别过去……”
萧负雪才刚走出两步,就又被一把拉回了阴影里。
“看看情况再定,不要冒险。”
封栩不知何时已经赶了回来,脸上虽已渗出一层薄汗,但整个人依旧温柔稳重,张开双臂,很快将萧负雪和郑儿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萧负雪掏出帕子,给他擦掉脸上的灰尘汗渍。封栩没有躲,甚至微微低了低头,好让萧负雪擦得更顺手。
两人离得很近,萧负雪几乎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细尘。正准备问他方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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